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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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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思齐的余光留意到沈平手臂一抬,失声叫了出来。不过沈平倒没马上抽剑砍了他,但右手向下一压,自有千钧之力尽数落在乌思齐的肩头,下一刻乌思齐就不受控制地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

纵然早就已经听过这位在淮南的事迹,乌家人也从来没想过,晏归玉真的敢对他们动蛮。

京兆府尹便整理衣冠边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都要没了,连滚带爬地奔过来扶住抵在儿子脖颈上的剑,听说完来龙去脉后,用近乎质问的语调道:“楚王殿下,您就为了一个奴才?!”

晏归玉颔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对,就为了个奴才。”

——

当日正午,信王府林良顺利离开京兆府,因为晏归玉去的及时,牢里的人还没来得及对他用刑。林良走下台阶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略显迷茫地抬头望天,显然对于自己这么快出来,并且是全须全尾地出来,感到了非同一般的意外。

与此同时,晏归玉光天化日之下以权压人,皇帝得知后自然而然地大怒,当即派宿卫军带他进宫。又因此时太子正在里头议事,便命晏归玉跪候在太极殿外。

晏归玉没找任何容易惹来怀疑的借口,顺顺利利来到了宫中,这会儿听到这话就没有表示什么异议,掀袍便要跪下去。

然而,在他双膝落地之前,太后宫里的芸娘从不远处走来,冲太极殿的首领太监福了福身道:“太后娘娘有话要问楚王殿下,既然陛下现在正忙,可否容太后娘娘将殿下借去一叙?想来很快就能聊完,保证不耽误陛下的事的。”

首领太监面露难色,做不了这个主,直言要进去问问皇帝。芸娘皮笑肉不笑地抬手:“公公请。”

太极殿中,首领太监将这件事单独告知了晏山,晏山看着下首跟皇后一个德行、正在勉强压抑着不满的太子,扯了扯唇敛眸问道:“因为什么要见他,知道吗?”

“似乎是因为一个丫鬟,芸姑放在楚王殿下身边的侄女,叫李照虹的。”首领太监附在晏山耳边,低声解释道,“以前就被楚王放在流云居不许外出,昨日更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触怒了楚王,挨了好大一通骂……这消息是项鹤跟护院闲聊时说出来的,此人跟李照虹有过节,还幸灾乐祸了好一阵,听说现在人已经被关去柴房了。”

“就为了个下人……”晏山觉得这事说出来很可笑,过了片刻又摆摆手,“都已经闹崩了,这方面倒挺像。也罢,让他去吧。”

首领太监点头退下,将皇帝的意思告诉晏归玉。晏归玉于是一路沉默,跟着芸娘往长乐宫走。

途径御花园,边上穿行的宫女太监稍少了一些。他四下打量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偷听的人,淡淡出声问道:“消息半真半假,也不是通篇胡扯。姑姑你是李照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不想问一问本王,她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吗?”

“殿下并非嗜杀之人,哪怕今天对上京兆府尹和乌思齐,也不过吓吓他们。”芸娘反问道,“更何况,照虹本就是楚王府的下人,殿下如果想处置她,奴婢仗着在太后娘娘身边多年,就到您跟前唧唧歪歪,也是很没道理的吧?”

“你想得可真够开的。”

晏归玉似笑非笑:“有个人曾告诉本王,越靠近身边的事情就越重要,人自然也一样。哪怕外头有天大的麻烦,也得先将身边厘清了,才能腾出手去料理,否则腹背受敌,早晚是会有大祸端的。”

听他这话的意思,似是因为太后这边的人对他的隐瞒,隐约开始怀疑李照虹、乃至太后的居心了。芸娘眉心一痛,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低下了头。

晏归玉试探了一番,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轻笑了一声也不再开口。两人一路无话到长乐宫门前,就在晏归玉打算推门进去的时候,芸娘忽然道:“殿下!”

对太后这边的人,晏归玉一直心怀感恩,但很多时候看着他们,又觉得眼前像被笼罩了一层谜团,吹不散解不开,始终作为隔阂横亘在心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化解,或者什么时候才能释怀。

晏归玉自问也许自己还没修炼到位,对于跟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总是忍不住多生出几分指望,希望他们能对自己全无保留。

听到芸娘的声音,他回头看了过去,只见芸娘朝他恭敬一拜,像是忍了又忍才克制住喉间的哽咽,低声道:“照虹没对您说出来的所谓实情,您绝对不会想听,也不会愿意接受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太计较?总之太后娘娘是爱您的,奴婢和照虹这些下人,也愿将将身家性命奉与殿下。殿下只需记住这一点,很多事就能明了了。”

这话落下,她替晏归玉推开面前的门,道:“太后娘娘已经在里面等着您,殿下进去吧。”

又是这样的论调,又是这种貌似沉重、却不将一切开诚布公,毫无底线但遍布迷雾的‘为你好’。

晏归玉回忆着昨日听来的话,深吸一口气,真不知事已至此了,自己身上还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不再理会芸娘,转身大步跨进长乐宫正厅大门,带着满腔压抑许久的怨愤和一箩筐问题,对上了早已在此等候的太后的眼睛。

然后他发现,太后本就白了大半的头发如今白得彻彻底底,脸上的沟壑清晰可见,浑身上下都呈现出一种一夜未睡的疲倦,竟像是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几岁。

晏归玉一愣,缓缓扫过她身上的种种变化,心像揪起来一样疼,上前几步道:“皇祖母?”

“周净秋死于皇帝之手,他对你的看法变了,很多事都想用你,不想让你知道那桩旧事。至于那幅画,是我着人送去姚义康府上的。重点本不在于他,而是在于下一任礼部尚书宇文旗。”太后没有看他,双目无神地抬着下巴,声音非常哑,“还想知道什么,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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