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是想自己动手解决阮冲,就当是为韩云深早亡的兄长报仇;也可能只是借着这个话题,引我提出让他跟你见一面。”晏归玉道,“总之最后,我把这个话题岔了过去,没有回答他。”
“先前我提出要跟霍潮谈话的时候,你下决定可没这么难。现在你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你更信任我了,还是你不信任信王呢?”
晏归玉蹙了蹙眉,一时没答。
燕归帆见状笑了笑,披衣从榻上起身,一边挽发一边道:“我觉得如果你有顾虑的话,再想一想比较好,我不发表意见了。”
虽没直说,但燕归帆很清楚,晏归玉之所以踌躇,无非是因为在他心里,晏归安的地位跟孔青、巴梦书差不多,同霍潮徐伯山这些人是截然不同的。对晏归玉而言,这个弟弟跟自己血脉相连,又救他一命,本该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现在燕归帆为他出谋划策,只要在他身边待得久了,难免要跟燕归帆打照面,那这个见面的时间,自然就是越早越好,越早便越不容易让人家心里有芥蒂。
晏归玉也坐起来:“可是……”
说到一半,便听燕归帆道:“可是先有太子,再有皇帝,现在更离谱了,还可能有皇后。”
燕归帆手上挂着链子,将手伸到后面系头发不太方便,一不留神就垂下来一绺落在脸边。他也不恼,就一个人磕磕绊绊地弄。
忽然,手腕被一把攥住,燕归帆抬起头,就看见已到近前的晏归玉垂着眼睛,从他手里将东西拿走,慢慢帮他将头冠戴正。
镜子里面,他们拥有近乎一模一样的容貌,一个微微皱着眉一个在轻笑。若让事先没有见过他们的外人来看,大概都会觉得这一幕着实令人毛骨悚然。可无论晏归玉还是燕归帆,都早已经适应了。
燕归帆将头靠在椅子上,仰起脸跟晏归玉对视,半开玩笑道:“恭喜你,殿下,你已经基本具备了成为一个皇帝的先觉条件。”
晏归玉挑眉问:“什么?”
四目相对之间,燕归帆嘴角的笑容扯得更大:“多疑。”
“去你的。”
晏归玉笑骂一声,伸手盖住了燕归帆的眼睛,却没反驳面前人的话。因为正如燕归帆说的那样,父兄的例子摆在前面,他确实很难一下子对信王付诸全部信任。
可最起码从已知的事情来看,信王对他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极致。如果这样还要无休止地猜忌对方,晏归玉又于心不忍。
他沉默着在燕归帆身后站了一会儿,勾过来另一个椅子坐上去,放下手平视着燕归帆,毫无征兆地开口叫了声:“陛下。”
燕归帆瞳孔一缩。
晏归玉往前一靠,将燕归帆的两只手都握在自己手里,紧盯着对方的脸,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表情变化,继续问道:“陛下,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过了好半天,燕归帆莞尔,一字一顿地回道:“如果你我身份对调,我会杀了你。”
“本王问的是归安,你答我做什么?”晏归玉撇了撇嘴,重新站起来,用调侃语气道,“看来陛下也没白造反成功一场,你能当上这个皇帝,确实不是意外。”
“怎么说?”燕归帆道。
晏归玉耸了耸肩:“因为你实在心狠。我可舍不得不由分说,就把陪伴我这么长时间、而且这么有用的一个军师杀掉。”
话罢,他又将手放在燕归帆肩膀上:“待会儿你跟霍潮谈的时候,放一个屏风在房间里,本王坐在屏风后面,没意见吧?”
燕归帆对此倒无所谓,但是听到这话,还是笑着挤兑了一句:“怎么,怕我管霍掌柜要一剂药,把你毒傻,然后自己上位?”
“你这就是存心要冤枉我。”晏归玉把燕归帆拽起来,手按在人胯骨位置,“以前没机会,现在既然有了,还不能给我个见识见识先生大杀四方风采的机会吗?”
“这就大杀四方了?”燕归帆被拉得往前一冲,下一刻晏归玉的吻就落在了他嘴边。燕归帆偏头反吻回去,漫不经心道,“我大杀四方的样子,你可没亲眼看过。”
——
两刻钟后。
霍潮在正厅等了一阵子,临到燕归帆要见他时,又忽然有人来请,说是燕归帆请他去偏厅一叙。
霍潮心中疑惑,但是并没有问什么,连连点头后便跟着项鹤一路穿行,甫一进入偏厅大门,就先注意到角落处摆着一扇暗色屏风。相对于偏厅的风格来说,显得略有点儿突兀,忍不住多瞄了会儿。
“霍掌柜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什么,徒增顾虑而已。”
先前在城隍庙,霍潮早就瞧见了他手脚上的镣铐,而今燕归帆也就没遮掩,大大方方地坐在上头摆弄着一副折扇,腕上的手铐随着他的动作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响,并不因此显得低人一等或狼狈不堪,就像戴着一副玉镯一样自然。
说完这话,他不等霍潮回答,抬手在下首指了一下,对忙收回视线屏息凝神的霍潮道:“坐。”
霍潮对屏风后是什么有了一个猜测,顿时感觉呼吸都有点不畅,坐的时候只在椅上沾了半个屁股,整个人恭敬得不像话:“听曲护卫长说,殿下和燕公子有事要交代,小人时时刻刻盼着能为殿下效力,所以听到消息后便一早赶了过来,希望没打扰到殿下和公子。”
项鹤给霍潮端上一杯茶后,就非常懂事地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屋内一下子空荡下来,除却坐在当眼处正在交谈的两人之外,就只有屏风后面的晏归玉。
他知道霍潮注意到了这边,并没有刻意避免出现声音,将自己的右腿从左膝上拿下来的时候,衣袍扯拽之间,偶尔会发出几声闷响,全被外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燕归帆放下扇子笑了笑,对愈发紧张、不住往那边看的霍潮道:“霍掌柜,大家都是熟人了,冠冕堂皇的话就省省吧。今天我找你过来,是有一件事要托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