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玉：“……”

说实话，他听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心里还冒出来一句就这。然而晏归安不清楚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面上还是得演一下。

晏归玉遂倒吸一口冷气，语气微微有些颤抖，但也带着愠怒：“归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如果不知道，当弟弟的今天就不会登楚王府门了。”晏归安眼泪汪汪，一开口就下了一剂猛药，“十九哥，当初你在扬州快要将宋家案查清的时候，我忽然请旨过去，就是因为在太极殿，我听见了一段父皇和太子的对话。”

“他们在太极殿议事，必然会在内室，其他人不得随便进出。”晏归玉胸口剧烈起伏几下，作出一副缓和了些的样子来，将对方从地上扶起来，安置在旁边的凳子上，语气纳闷，“你如何能听到？”

晏归安闻言顿了一下，像是有些惊讶于他能反应这么迅捷，精准问到了关键点，但很快还是如实回答道：“也实在是凑巧，我当时正好要找父皇递折子，听说太子正在里面见父皇，想起皇嫂去世没多久，他就在府里摆荤宴……”

杨氏脾性温和，生前对他俩都不错，眼下猛一提起，晏归玉和晏归安都沉默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晏归安叹口气，继续道：“那时候天在下雨，想起这事，我心里又烦又生气，就围着宿卫军的李统领闹了闹。李统领被我折腾得没办法，便说可以让我进去躲雨，不过不可以进内室，只能在外室等候。”

李兆兴是故意的。

晏归玉眼神微妙地变了变，迅速意识到，常年为皇帝守宫门的李兆兴，大约很清楚里面的皇帝和太子在聊什么，故意放了信王进去偷听。其一。可以试探信王对他到底有没有真心；其二，若信王对他的兄弟之情是真的，听到那番对话必定会有动作，没准能帮他一把。

很显然，李兆兴这一步棋走对了。信王听后果然做不到按兵不动，第二天就上表带兵出发扬州，用自己的身体将那一箭接了下来。

才十五岁。

晏归玉思绪翻涌间，晏归安还在娓娓道来：“我听到父皇承认，先前你路上遇到的几次刺杀，都是他下令，太子替他去办的，太子也明显心知肚明，而且……”

说到这里，他狠狠地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换了副怨愤无比的神色，声音提高了一点：“而且后面父皇都暗示了他不可再动手，他还是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十九哥，依我看，最后楚州那一次刺杀，十有八九是太子的意思。要不姜渊那死东西敢那么张狂，当着你的面就跟刺客厮混到一起去吗？”

那时在楚州的时候，晏归安也是见过姜渊嘴脸的。晏归玉冲对方摇了摇头道：“别这么激动，我听太医说过，你心肺受损严重，全靠年轻才能这么快就下床活动，以后一两年里，最好不要动气。”

听到这话，晏归安有些动容地抿抿唇，又对他抓的重点感到不可思议：“我都把这么关键的事告诉你了，你难道一点不在意？”

“姜渊是谁的人，你我心里都清楚。几个月前在东宫，他找大夫在我伤口上……”晏归玉只说到这，而后自嘲一笑，“至于父皇，父亲要杀儿子，儿子敢有异议？”

“……十九哥，不是这样的。”

晏归安愤愤不平：“你辛辛苦苦在外面为父皇办差，他不额外加派人手帮忙也就算了，背后这样捅你刀子，你莫非就都忍了？”

晏归玉抬眼看向对方，用燕归帆式的引导口吻道：“那你认为，我应该如何做？”

晏归安望他片刻，再度从座椅上起了身：“我早就跟太子结怨，经历了楚州的事情之后，关系更是彻底无法转圜。更何况，就算他现在还不知我偷听了他跟父皇的谈话，以后也难保他一直都不会知晓，我跟他早已经不共戴天。”

顿了顿，晏归安低下头作势要长揖到地：“我带韩云深来，又让他交代了他兄长过去的事情，就是想向十九哥证明我的诚意。”

晏归安是救了他的人，先前对方往地上那一跪，晏归玉事先没料到也罢了，这次既然看在眼里，自然不能让对方将这个礼行完。

晏归玉一把扶住他的胳膊，不让他俯下/身。晏归安感受到他似有所动摇，抬头粲然一笑：“十九哥，咱们都被太子视为眼中钉，若眼看着他上位，谁都不会有好下场。而在这之外，你又被父皇……所以，更应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说着，他又耸了耸肩：“不瞒你说，以前我确实有点夺位之心，觉得大家都是从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凭什么太子能名正言顺成为储君，我却不行？但经此一事，我也明白了，什么都不如活着重要。动不动遭人刺杀的事，我受不了。”

他话说得坦荡，晏归玉笑了笑，捏捏晏归安的肩膀道：“你还这么小，第一次出门就遇到这么危险的事，害怕也是难免的。”

“可是，哥你受得了。”晏归安话锋一转，宛如徐伯山上身，张口就是吹，“你差事办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好，也不惧沿途凶险，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你先等会儿。”晏归玉有点想笑，抬手制止了他，“你我是亲生的兄弟，有血脉亲情，能不能省略这一段，直奔主题？”

晏归安听到这话，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再开口时果然直接许多：“我觉得你行。所以以后我跟韩云深，会全力辅佐你。”

话罢，他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晏归玉，哼哼道：“十九哥别嫌我们用处小，不带我们玩啊。”

晏归玉失笑：“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