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他们根本还没走到那一步，杨氏居然就过世了。

晏归玉没法接受这个事实，头脑略微昏沉地推开书房大门，刚好听见里头的太子提高音调道：“是，本宫以前是答应过你，若有机会的话，会让你做这个太子妃。但是现在的情况跟当时以为的不一样，我没心思跟你聊这个。”

“情况不一样？好吧，确实是不一样，毕竟那个时候，谁也没想到楚王手脚这么麻利，能找到家兄证据链里的错处，那么快就递交到陛下那里，杀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谁也没想到太子妃姐姐去世后，成国公会主动上门，商量着想将自己的小女也许配给你！”

此时跟太子起口角的人，正是刑部尚书姜渊的妹妹。晏归玉一马当先走进来时，她的话刚刚落地，太子坐在桌边的太师椅上，听到陌生的脚步声，满脸阴郁地抬起头，顷刻间跟晏归玉四目相对。

近来姜家的坏事一桩接一桩，姜渊还扣在府里不让随便进出，姜侧妃气急败坏之下才说出这一番话，没想到会被别人听见。

她看着忽然出现的晏归玉，有点呼吸困难：“楚王，你……”

晏归玉注意力不在她身上，盯着太子问：“皇嫂尸骨未寒，你已开始惦记娶哪家小姐当继室了？”

“你既然闯了进来，该听的不该听的，应当都听到了。”晏归容靠在椅背上，面上没有一丝心虚，大大方方道，“本宫的老丈人亲自过来说亲，难道我能拒绝？”

“畜生。”

尽管两人在朝上，早已经是面不和心也不和，但晏归玉依然没有想到对方能无耻到这种程度。一时间晏归玉看着眼前的人，都很难想象这跟一个月前拎着自己耳朵打趣，亲善和气的兄长是一个人。

晏归玉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将对方桌上的茶杯拂到了地上，怒声质问道：“你还有良心吗？”

“良心，要良心有什么用？是能让我被刺杀的时候少受伤？还是能让姜大人少受你跟信王的构陷？你现在既然跟皇祖母走得这么近，就少来管我东宫的闲事。”晏归容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碎瓷片，“什么意思，还想打我？行啊，想的话尽管动手，我倒要看看到最后，你又能落得什么好处！”

“姜渊被卸职调查，是因为他伪造证据，帮着你去蒙蔽父皇。”

晏归玉被对方话里的理直气壮气笑了：“别说他现在还没下狱，宋乘风被打成那个样子，莫名其妙按了一堆手印，即使他也被抓进去拷打，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晏归容闻言偏了一下头，定定地盯他许久，忽然嗤道：“归玉，难道你真的以为，宋家之罪只有宋乘风殴打了张生，其余都是姜大人栽赃，他们清清白白吗？”

“你什么意思？”晏归玉蹙眉。

“我的意思，你不明白？”晏归容说到一半站起来，凑得离他近了些，低声说道，“如你所言，我确实是无情无义，弃发妻于不顾的畜生，可你知道为何你有情有义，却当不上这个太子吗？”

“就是因为你想当好人，你追求正义，你以为宋乘风被严刑拷打，是完完全全的刑部之过，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顿了顿，晏归容笑着问道：“我听说，你让人把瑞王府里那些被牵连的奴才救了出来？”

晏归玉此次前来，后面跟着项鹤和沈平，现在他们就万分紧张地看着他跟太子对峙，既不敢直接上前劝阻，也担心晏归玉一个没稳住，冲过去跟太子扭打起来。

然而听到这话的时候，晏归玉还没有说什么，项鹤突然下意识上前一步，脚底碾住一片茶杯碎片，发出了咔嚓一声响。

这会儿气氛太过剑拔弩张，并没有什么人理会他。晏归玉咬着牙关回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晏归容道，“姜大人行事确有疏漏，为了治宋家的罪顾头不顾尾，以致被你和信王捏住了把柄。但那不是因为他看宋家不爽，也不是因为他想以此向父皇邀宠，而是宋家在淮南搞土地兼并，真的害死了很多人。”

“宋家人狡猾，极其善于掩饰罪行，先前父皇派去淮南调查的几波人，都被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本来姜大人这个法子，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结案，将涉案人员绳之以法，但被你这么一闹，真的要详查、细查下去了。”

晏归容轻蔑看着他：“你知道因为你所谓的想求真相，三司要多花多少力气，才能得到一个好结果，宋家又要多杀多少人吗？”

“你与其有闲心去管那些获了罪的奴才，或是来质问我要娶谁，不如好好想想，你的善良到底是救的人多，还是害的人多吧。”

“……”

晏归容说的这些话，晏归玉无法立刻分辨出真假，但对方眼睛里的怜悯是实打实的，绝对没有一丝伪装。他下意识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想错了一些事，不由手脚发麻，整个人天旋地转。以致于晏归容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带着侧妃离开时，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正在此时，身后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双手伸过来扶了他一把：“怀恩。”

晏归玉死死咬住后槽牙，定了定神回过头，看着面前人惊道：“孔青？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