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还早，晏归玉从包房走出去时，正思忖着要不要走一趟刑部，看看案子审得怎么样了，谁知他刚往前走了没几步，沈平就一脸凝重地上前，附在他耳边道：“殿下，留在楚王府的人接到消息，太子请您即刻前往东宫。”

“他忽然找我做什么？”自东宫的下药事件结束之后，他们对彼此就再没有什么好脸色，朝上也是各执一词，从没和气过。晏归玉想了想，脸上浮出一抹冷笑，“难道是为了他那个侧妃的兄长？”

“应该不是。殿下……”

沈平压低声音，似有不忍：“东宫的侍从找来时没解释太多，咱们府里的人来万春楼找您之前，先去街上打听了一圈，说是太子妃娘娘分娩难产，性命攸关。”

晏归玉闻言一怔，脸上那点本就不真的笑意迅速消失。

这些日子，虽然他跟太子划清界限，再无往来，但对于杨氏，他心里还是将对方视作皇嫂。

原因无他，晏归玉很清楚，以杨氏平时的性子，必不可能做出主动算计他的事情，那日亲自请他去东宫，定是受了太子的逼迫。

跟太子十几年的兄弟情义，如今想来已经恍如隔世，只有楚王府库房里还留着的、那点小时候杨氏送给他的玩具，还能证明这一切真的存在过，不是他的一场梦。

“本王现在就去。”

晏归玉话罢，沿台阶一路飞跑，朝等在门外的马车而去。

屋内，项鹤紧跟着他走了，李照虹稍慢一步，被霍潮拦了下。李照虹皱紧眉头，声音还算平和：“霍掌柜还有什么事吗？”

霍潮搓着手，探头探脑问：“李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我儿子什么时候能回家？”

“晚上就能。”

说到底霍潮算外面的帮手，跟晏归玉距离没那么近，只要他愿意配合，晏归玉不会像对秦西玄一样，把他儿子拘在王府里。

李照虹答了一句，以为他没别的事了，便自顾自要走，结果霍潮话还没说完，长长地诶了一声，再次磕磕绊绊地挡在了她面前。

李照虹：“又怎么了？”

如今此处只剩他们两人，晏归玉和护院们都已经离开了了。霍潮打听的范围就扩大了些：“我听说楚王殿下身边有个亲卫，就因为得到了殿下的重用，家里的弟弟被送进国子监了。方才殿下口中提的那个孩子，应当就是他吧？”

“你知道的倒多。”李照虹上下打量对方一眼，也没瞒着，“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哦哦。”霍潮的眼睛叽里咕噜转，看起来似乎有点心动，过了半晌又点头，“哦哦哦。”

——

东宫，前院。

杨氏是后宅女眷，此时又正赶上她生孩子，晏归玉不好直接过去，遂一进来就直奔正厅，打算抓个人问问杨氏现在怎么样了。

然而他没有想到，此时这里正乌泱泱站着一堆外人，看上去全是朝廷勋贵，衣服一个比一个华丽，反倒是东宫的下人不见踪影。

此处的人实在太多，晏归玉没心思一个个分辨他们都是谁，见不像有人知道内情的样子，就转身往太子书房的方向走。

沈平紧紧跟在他旁边，给他解释道：“今日太子叫了不少平日交好的臣子过来，估摸着是想召集大家商讨，怎么把刑部尚书姜大人捞出来。期间太子妃娘娘差人送过一次茶点，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竟然失足摔倒，就……”

从前太子身上好哥哥的皮没扒下来之前，晏归玉经常蹦蹦跳跳地来东宫玩，对各个房间的方位了如指掌，沈平说这一席话的功夫，他已经来到书房门外，里面隐隐传来太子和一个女人的争吵之声，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推门进去前，一个一手拿巾帛，一手擦泪的侍女刚好路过，晏归玉忙逮住她问道：“皇嫂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孩子，她……”

“小殿下安然无恙，已经被乳母抱走了，但是太子妃……”那侍女连礼也顾不得行，说到后面语不成音，“太子妃……”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前世杨氏并没有早亡，东宫嫡长子的降生过程非常顺利，一直到燕归帆将太子这个拦路虎搬倒，他们才算是走上一条绝路。

重生而来，晏归玉已确信自己跟太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但即便如此，他也想好了若自己走到最后，一定会留杨氏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