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着加入这顿饭的人越来越多，大家就这么断断续续一直吃到了亥时，晏归玉起初喝酒喝得急，现在就有一点头疼，仰面躺在燕归帆的膝盖上，在你来我往地对当前局势发表看法的同时，还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戳着对方下巴。

这光天化日之下……

如今晏归玉出入间最常带着的沈平垂下眼帘，全当自己是瞎子，只面带警告地四下扫了一圈。于是几个原本有点心痒的其他护院，也十分默契地偏过头，谁都没去细看这略显温情的一幕，更没有人胆大包天地开口调侃什么。

燕归帆：“……”

其实他本来没觉得有何不妥，他跟晏归玉的关系这些人都清楚，先前对方刚从外面回来，他直接走上前吻住晏归玉时，动作流畅神情自然，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若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挤眉弄眼，燕归帆顶多无所谓地一笑，大不了当成校园恋爱被朋友起哄。但他们转身该干嘛干嘛，明明把他和晏归玉围在中间，却刻意将注意力挪走，这种‘我们保证不偷看，你们干什么都随意’的体贴，反而让他手脚都不知往哪放。

晏归玉这两天睡得不好，现在虽然还无甚困意，但神情多少带上了些疲倦，眼睛也是闭上的，完全不知道燕归帆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在手往下挪，不轻不重挨到燕归帆喉结的时候，感觉到那一小块会活动的骨头上下一滚，下一刻燕归帆握住了他的指尖。

晏归玉懒洋洋道：“不让碰？”

“……没有。”

晏归玉一介富贵亲王，从小被伺候惯了，如果他有心思，是真能把所有下人视作无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但是燕归帆做不到。

晏归玉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对方解释，便道：“那就拿开。”

如今他姿态随意地躺在这里，语调听上去竟也带上了几分上位者的压迫感。燕归帆闻言无奈一笑，松开手配合地微微往上仰了仰头，感叹道：“我现在真有点后悔，当时劝你把沈平留在身边了。”

晏归玉目前没兴趣在一堆人面前上演活/春/宫，见对方服了软，也便收回自己的手：“为什么，看我身边人得力，你不痛快？”

这话说完，他很快摇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落棋无悔啊小帆船，这不是你的性格。”

“当然不是。”对方不是真在怀疑他，燕归帆语气也很平和，话家常一般道，“你身边的能人自然是越多越好，只是……”

“只是什么？”

对方停顿的时间有点长，晏归玉翻身侧对着他，问了出来。

剩下的话若就这么说出来，未免有点伤他这个穿越者的尊严，燕归帆于是将嘴凑到晏归玉耳边，确保只有彼此能听见，微微怅然地开口道：“只是这个能力吧，不该全点在眼力劲上；就算点在眼力劲上，也没必要太聪明。”

前世，燕归帆代晏归玉夺嫡，走的是剑走偏锋的路子，凡事只求一个快，危险与否根本顾不上，因此他身边的亲随也多是年轻人，死了一个马上就有下一个顶上，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开过荤。

但是晏归玉跟他不同，小院里的护院找的都是有牵有挂的，三十岁左右拖家带口的人不少。譬如沈平之流，懂的也太多了。

明明他们这边只是单纯地捏捏下巴，要不要做下一步还未定，人家却平静坦然得吓人，连他们当场搞起来的准备都做好了。

别说什么看到他俩靠在一起就起哄，以沈平方才的表现，燕归帆丝毫不怀疑，就算晏归玉真要在这里跟他怎么样，沈平都能有条不紊地给每一个人分派好打沐浴的水、搬屏风或端茶的差事，并且在事后叮嘱大家管好自己的嘴。

“……”

晏归玉睁开眼，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便似有所感地猜到了七八分，再坐起身跟燕归帆四目相对的时候，也不由有点耳热。

不过很快，他俩面面相觑间这点儿诡异的害臊和尴尬，就被一道细碎的脚步声打断了。

“殿下，李照虹正在外面。”项鹤不知什么时候去了一趟门口，又悄无声息地走了回来，问道，“您是想令她在外面候着，还是打发她先回去，明天再说？”

“她是来禀晋芳斋的事的。”

这几天重要且紧急的事一桩接一桩地来，晏归玉在见完瑞王后交代给她的，让她去跟晋芳斋二掌柜套近乎的事自然只能自动往后排，到如今也是不能再拖了。

晏归玉垂眼思忖片刻，过了好半天才出声：“让她进来吧。”

“什……什么？”项鹤倒吸一口凉气，先是侧头看了看晏归玉，又转回来劝道，“殿下，李照虹可不完全是咱们的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