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晏归玉回到小院时,还没进到燕归帆最常活动的正房,就先闻到了一股烤兔子的香味,再一细品好像还有羊腿。
这会儿天已经擦黑,火堆处冒出来的烟格外显眼。晏归玉原本是做好了一过来就告知燕归帆,皇帝对姜渊处置的准备的,但此刻注意力还是不由得跑偏,往烟雾方向走了几步:“燕归帆干什么呢?”
“回殿下,您过几天不是就要将我们挪去流云居了么,燕公子说这叫……对,乔迁之前的狂欢。”曲珂脸上沾着一点灰,不着痕迹地咽着口水道,“今天烤肉,明天锅子,后天说是要做家乡菜……”
“怎么,他要改行当厨子?”
晏归玉一路疾行,在绕过一处假山之后脚步停在原地,看着不远处撸胳膊挽袖子地坐在地上,跟护院们一道用匕首划兔肉看生熟的燕归帆,眼睛微微眯了眯。
这会儿他们离燕归帆已经很近,香味闻着比先前还浓郁。曲珂视线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但还不忘回答晏归玉的话:“没有没有,殿下说笑了。更多时候,燕公子还是在殚精竭虑地为您筹谋,只有晚上您回来时才会做一下菜。”
停顿片刻,他将头转回来,打量着晏归玉的神色,试探着道:“属下觉得,燕公子真可谓做什么像什么,而且对您痴心一片。如果他能走出去的话,必然要比留在院子里对殿下的帮助更大……”
晏归玉蓦地开口:“这些话,是燕归帆教你说的?”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曲珂怔然,随即跪倒,连声告罪,“燕公子从未如此说过,是属下一时失言,还请殿下恕罪。”
“没有下次。”晏归玉没有低头看他,声音很冷,“你护卫长的职位是本王给的,本王能提拔你,自然也能杀了你。若是你记不住你端的是谁家饭,在我这里不可能干得长久,命也不可能长。”
他们这边的动静不小,燕归帆已经看了过来,这话与其说是讲给曲珂听,不如说是对他说的。
曲珂冷汗连连,伏在地上再三认错,最后还是晏归玉语调没什么起伏地道了一声起来,他才垂着头站起来,但整个人都绷得很紧,再不复刚刚兴高采烈的神态。
燕归帆沉吟了片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朝这边走了过来。
“邀买人心的本事不错,背不错眼珠子地关着都能混成这样。”晏归玉讥诮一笑,轻轻拍了拍燕归帆的脸道,“要是放你出去,还有本王的立足之地吗?”
“邀买人心。我么?”燕归帆在对方面前站定,听到这劈头盖脸的指责先是愣了一下,半晌后想到什么,又望着他笑了起来。
晏归玉此刻尤其不想看这人的笑脸,转身就要往卧房走。
方才问曲珂话时,晏归玉心里也很拧巴。因为他其实很清楚,曲珂和现在天天跟在他身边的沈平,都是他在得知了此处几个护院意欲为难燕归帆,而他们并没有同流合污后,才有的今日的地位。
他这个楚王对燕归帆的回护之情如此明显,底下人有样学样也很正常。无论于情于理,曲珂讨好燕归帆,都没什么不能理解的。
但是,晏归玉现在确实不高兴。
这份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且不可控制,偏偏他在跟燕归帆相处的五年中,又早就习惯了在对方面前直来直去,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以致于当燕归帆走过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还没理清自己为何要如此,讽刺的话就已经讲了出去。
然而很显然,比起刚从宫里出来、还处在应激状态的晏归玉,燕归帆对此自有一番解读。
“只允许你对我喊打喊杀,不允许别人动我一根手指头;只允许你把我划入保护圈,不允许别人跟我关系太好。”燕归帆抬手把想要上前的下人挥退,双手拉住晏归玉的一条胳膊,挨过去忍笑道,“楚王殿下,这么双标的吗?”
“你说什么?!”
晏归玉听了燕归帆丝毫不讲道理的发言,只觉一股血往上涌,头发差点炸起来,第一时间便搜肠刮肚地想词,打算当场骂回去。
可惜燕归帆没给人这机会,眼疾嘴快地在晏归玉唇上亲了一口,又攀在他肩上道:“没邀买人心,不是给他们做的。我们几十号人忙活半天,就是为了殿下回来后,能马上吃上这一口,现在你终于平安归来,赏脸坐下尝一尝?”
晏归玉:“……”
拜结结实实睡了好几年所赐,别管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们在面对彼此时身体反应总是格外迅速。早在燕归帆刚凑上来时,晏归玉就下意识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腰,跟对方靠得异常近,此刻虽没马上开口,但那股无名火确实消了不少。
燕归帆见他态度有所缓和,又趁热打铁地在人耳边轻声道:“求殿下给个机会,别让我白折腾,都这个时间了,我还饿着呢。”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