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显而易见，做饭险些变成做炸药，如果不是边上的厨子补救及时，起火都有可能。

燕归帆略心虚，又很不服气，边解围裙边道：“这是因为我用不惯这么大的锅，油也跟我以前常用的不一样，我又不是没下过厨，哪回也没像今天这样……”

剩下的话燕归帆没能讲出来。

因为他们靠得实在太近，是哪怕周遭不远的地方就立着一堆人，而且还在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也完全不能比拟的近。

燕归帆看到晏归玉眼眶通红，既像是愤怒到了极点，又像是委屈到马上就能哭出来。

“都滚。”

察觉燕归帆狡辩声渐止，改为了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晏归玉就知道他看穿了自己的失态，偏过头对曲珂等人道：“马上！”

厨房的窗子是开着的，烟囱也兢兢业业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方才是燕归帆一时失手，才叫场面乱成这个样子。现在火已经熄了有一会儿，烟雾也跟着散了。

秦西华倒是没看见晏归玉是什么表情，但他看出了沈平和曲珂此刻有多紧张，原本带着几分打趣意味的闲聊戛然而止。

晏归玉没听到脚步声，火气噌一下蹿起来，音调也扬了上去：“耳聋还是怎样，本王的话你们听不明白？我让你们都滚……”

“归玉。”

燕归帆忽然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随即猛地上前，按着晏归玉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回回神。”

在这个紧挨着火炉的地方待了不知多久，燕归帆身上自然也跟蒸笼一样，从里到外都散发着热气，这酷暑天里抱起来并不舒服。

但晏归玉就像被人按下休止符，陡然间失了所有叱骂的心思。

他听着燕归帆有条不紊地遣散护院，又被对方牵着回到卧房，整个人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年，脚步虚浮得像是生了一场重病，每一步都有被绊倒的风险。

其实，从在天牢里，听到宋乘风讲出‘陛下’两个字起，晏归玉便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在说：怎么可能，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从小对你关怀备至，龙袍都能随便披在你身上。

而另一半却在说：可是赵德育一案，他偏袒了你的三哥，当朝的太子，将你所有痛苦视作无物，明示暗示你闭嘴；如今又身涉摆明了想置你于死地的事件中。两相对比来看，从前的那些宠信与偏爱，倒更像是披着糖壳的砒/霜。

将他高捧在众兄弟之上，惹来如瑞王一般的皇子们的嫉恨；然而实际上，最想要他死的，分明就是明面上对他最好的、他的父亲。

晏归玉环抱着燕归帆的手勒得很紧，而且有越来越紧的趋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泪。

“怎么会这样？”他双目空洞茫然地问出这一句，又低声笑笑，呢喃道，“怎么会是这样呢？”

“没事了，没事了。”

燕归帆轻轻吻在晏归玉眼皮上，在感受到一片冰凉水珠时，心中很意外地什么都没有。

在这一刻，他既不想对自己的仇敌落井下石，说什么‘你看吧，我早就告诉过你，你根本受不了’；也不想全然把感情当作博弈，在晏归玉情绪最崩溃的时候，趁虚而入地说些诸如‘你还有我’、‘我跟他们不一样’的鬼话。

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榻上，任由晏归玉不断收拢手臂，用一种似乎想跟他融为一体的力气，慢慢榨干彼此肺里的空气。

“再同归于尽一次也挺好。”燕归帆是这么想的，也便这么说了出来，“要不就干脆试一试，看看是能再重生一次，还是当真人死如灯灭，黄泉路上见。”

“……那不行。”

晏归玉抬起头，露出一双被泪洗过的眼睛，猩红得叫人看了都怕，可是他的声音却是坚定的，一手攥着燕归帆的腕子扣在对方头上，一手从人衣摆处探了进去。

燕归帆被他好似一点温度都无的手冰得打了个哆嗦，再想开口时，晏归玉已经俯身吻了上来。

很重、很重。

晏归玉眉目间染上了情动的绯红，浓烈的情感与性/欲一同翻涌上来，使得他整张脸看上去都更加生动，性感得几近嚣张。

“本王还没有活够。”他这样讲着，卷走了燕归帆唇齿间没能说出来的、状如殉情的字眼，一口咬上燕归帆的喉结，“先生，你之前造的孽，苦果你自己吞。我手里现在没有春/药，望你多担待。”

“放心，没有什么担待或不担待一说，我比你玩得起。”

燕归帆嘶了一口气，怎能想不起来自己曾在皇后尸骨未寒时、逼迫晏归玉跟自己缠绵的旧事。

当时他也是痛苦不堪走投无路，处在即将被这个自己没法完全融入的世界、折磨成疯子的临界点，自然能懂晏归玉现在的心情。

燕归帆笑了起来，甚至主动搂住晏归玉的脖子，在人之前说出了那句话：“我们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