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抬脚就要往里走，曲珂硬着头皮再拦：“殿下……”

晏归玉拧了拧眉，肉眼可见地失去了耐心，秦西华适时地走过来，接替了身体发僵的曲珂还没说完的话：“殿下，燕公子说有一出好戏正在上演，请您品评。”

话到此处，还出动两个人劝，晏归玉总算来了点兴趣，把那几张纸往怀里一揣：“怎么回事？”

片刻之后，茅房外不远处。

晏归玉沉着一张脸，但到底压低了声音：“究竟是什么样的戏，台子竟然搭在出恭的地方，本王看你们真是活腻了。”

这间小院里常驻的人不少，茅房是一个长条的棚子，此时正有三四名护院歪歪扭扭地并肩站在一起，一边方便一边随口闲聊。

晏归玉用带着花香的帕子掩鼻，还是十分想吐，不顾秦西华和曲珂的阻拦，转身就想走。

谁料正在此时，他听见一人吊儿郎当地问道：“哎，那个曲珂什么来头啊，有路子？”

曲珂撇了撇嘴，面上看起来有些反感，强忍着没吱声。晏归玉的脸色变了变，将脚步挪回来，垂眼不看面前的一幕，静心听着。

没过多久，另一人嘁道：“路子嘛没有，他就是京郊的人，家里不过几两薄田，我俩光屁股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人是真机灵，撞大运赶上殿下问话，便宜他了。”

“咱们当时倒霉离得远，没什么好说的，那个沈平就惨了，殿下有心点他，结果一句话都答不上，白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何止啊，还打了咱们新上任的小护卫长脸，就当着殿下的面……估计以后要被穿小鞋了。”

“活该，谁让他以前总装着一副比咱们都懂的样，老子爹娘都没管这么多，这下吃瘪了吧！”

“我觉得不至于，曲珂不是会计较这些的人，而且你干嘛这么说沈哥？当初若非沈哥拦你，那戏班子走的第二天，你就想往燕公子饮食里撒尿，现在人家跟殿下又和好如初了，你焉有命在？还有你，燕公子撞剑后被制在地上，你当时就琢磨趁乱踹一脚，也是沈哥拉住的，别以为我没看见……”

“住口！这种事还能提？”

“哎呀都过去了，我也是一时糊涂，谁突如其来被捶在脑袋上能好受？理解一下啦……”

几个人聊天聊到这里，不单单曲珂，连秦西华都有点不敢看晏归玉的脸了。但是该说的还是得说，他扭头请示：“殿下？”

晏归玉沉默良久，突然一笑。

胸腔内的怒火烧得太旺，逼得他眼角发红，但越是这样，他音调越稳，干脆地下令：“想朝燕归帆伸手的杖毙，骨灰送回原籍，就说是暴病而亡；跟着议论的鞭五十；出声反驳的赏十两金，并让他把所有类似的事情都说出来；即日起严加处理以讹传讹、犯上作乱者，本王不想再听到这些话。”

他声音不大不小，足够被里面的护院听见，几人纷纷慌了神，有的连裤子都没来得及提就开始告罪求饶，被盖章处死的两人更是哭得满脸鼻涕，一个劲磕头。

“殿下？”

项鹤厌恶地扫了这帮人一眼，估摸出晏归玉还有后话，连忙凑上前去，出声问了一句。

晏归玉道：“将沈平老家的妻子儿女接进京，赐一座新宅，替本王记着点，等两个孩子长大，若不知道该做什么，或是遇到嫁娶不顺，由楚王府出面解决。”

话落，他无视一地鬼哭狼嚎，看向曲珂：“你监刑。”

曲珂早被晏归玉这一系列处置吓得捏紧拳头，但听到这句话时，还是努力不在明面上露出怯意来，单膝跪下道：“是。”

尽管照方才那几名护院交谈的内容来看，他们应当是还没真将燕归帆怎么样，就全被沈平挡住了，后面晏归玉态度愈发鲜明，众人更是歇了拿人开涮的心思。

但是，当晏归玉走到偏厅，看着等在饭桌旁的燕归帆，还是硬着声音问：“我没来的那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这话听上去太像关心，晏归玉甫一开腔就觉得不太顺耳，又改口讽刺道：“你不是很有能耐吗？不是最会玩弄权术搞制衡吗？”

他将至今不能用力抓握的左手伸到燕归帆面前，简直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恶意，说话越来越极端：“实在无法可使的时候，你不是还知道咬人吗？怎么，其实你色厉内荏，只敢对着我亮爪子？”

“归玉，你先别着急。”

他们之间恶言相向是常态，以往燕归帆从不会跟他客气，只会讲得更加难听。晏归玉微眯着眼睛，等着燕归帆翻脸骂他，几乎把这当成了逼迫自己冷静的方式。可是这一次，燕归帆偏偏没有。

晏归玉大概能猜出自己当下是什么样，面容狰狞杀气腾腾，哪怕平时再亲近的朋友看了，恐怕都要退避三舍，所以当燕归帆起身抱他的时候，他立刻就愣住了。

燕归帆一下一下地顺他头发，抱着他的腰晃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桌上都是你爱吃的菜，厨房从两个时辰前就开始做了。所以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先把饭吃完，然后再说别的。”

“你少把本王当孩子哄。”晏归玉被他毛茸茸的头发蹭得很痒，用力往后仰身，语气听起来还是很不好，“本王在问你话。”

“那我只能使出绝招了。”

诡计多端的燕归帆又在忽略他的问题，还直接换了一个话题，晏归玉恨不能也张嘴咬他一口，握着燕归帆的手将人推远。

燕归帆但笑不语，只当没察觉到晏归玉的抗拒，径直上前几步，吻住了晏归玉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