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出其不意、顾左右而言他的手段，哄骗不了晏归玉了。

“好吧，是没什么意思。”

自己养虎为患所酿成的果，燕归帆也接受。他收拾好心情，正色开口：“我费了这么大的周折请殿下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晏归玉：“说来听听。”

事到如今再称呼殿下，燕归帆脸上已经没了从前的轻视，认认真真地道：“国子监的麻烦，我可以设法帮你解决。你最好别以为信王对你真心实意，在我所知的历史中，当你死无全尸时……”

话落，晏归玉睫毛轻轻一动，抬腕喝了一口茶。燕归帆道：“他一样没有为你敛尸。”

晏归玉随意地嗯了一声，放下茶杯，不为所动：“若我真落到那种地步，父皇和母后必然已经彻底厌弃了我，这种情况，是不肯还是不敢，并没那么好分辨。”

“今年三月，信王的伴读之一韩云深进了翰林院。一个月后，他在翰林院被人排挤，备受冷落，信王亲自去登了其中一位大人的门，谈了什么不得而知，反正在那之后，他的处境好了许多。”

燕归帆并不纠缠，而是立刻选择换了个话题：“韩云深是工部尚书的次子，韩家嫡长子早夭，韩大人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儿子。可是在错过春闱后，他却并没有跟在父亲身边，去工部帮忙，可见信王野心早已显现，你认不认？”

晏归玉颔首，利落道：“认。”

在大晏朝，乃至从前的郑朝，工部都占据着比较特殊的位置。只因为这个部门本身不涉及太多朝堂上的纷争，负责的是造东西、修河道、建房子这种事务，因此在官员的任免上也较其他五部灵活，只要有能力，不科考完全能进。

诚然因为荫封制度存在，其他衙门也可以有事没事就往里塞权贵家的子弟，但一般只是挂个闲职，接触不到深层的东西，最后能落一个员外郎就算很不错了。

唯独工部，在距今不到一百年的郑朝，曾经出过一个杂途上位的尚书，在晏归玉爷爷那一代也曾经出过不走科举路的侍郎。

韩云深遗传了他四十岁才入仕、如今眼看着就要病退的爹，其实不算太擅长念书，乡试能过很难说有没有他师父恰巧是那届出题人的成分。今年因病错过春闱，再想考要等上三年时间，还不一定能考上。在这种情况之下，他爹想推一把自己儿子，最简单的办法是在卸任前帮他在工部站稳脚跟。

可是韩云深没去。

晏归玉一哂：“韩尚书是做实事的人，从不过问党争之事，我也有所耳闻。据说以前他经常在太子和瑞王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蹦出来官父皇要钱修河道，打乱所有人的节奏。若韩云深去了工部，肯定也会走上这条路，那能帮归安的就很有限了。”

中间晏归安是怎么劝的，他们不得而知，总之韩云深能去翰林院，就代表他跟他爹绝不是一条心，他是坚定不移要帮信王的。

燕归帆补充：“除了敛财。要是想的话，工部还是很能捞的。”

晏归玉点头道：“继续说。”

“综上，信王野心勃勃，早已经在朝里安插亲信，韩云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跟信王共事，他不可能老实，轻则抢功，重则陷害，你认不认？”

“……”

平心而论，晏归玉对这个弟弟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在对方阻止自己去国子监的时候，他就疑心过晏归安是不是在有意拖延他的脚步，不想让他插手政事。

不过晏归安用的理由很好，担忧他的伤势，后面还主动在皇帝跟前帮他解围，两人费心研究出来的方案，交上去的时候也没分主次，很公允坦然的样子。

更重要的是，晏归安前世死得太过惨烈，一直到人头落地之前，都在质问燕归帆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这个从小就黏着他的弟弟，热泪洒遍刑台，以致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新帝的残暴不仁，甚至传进了晏归玉这个被禁锢之人的耳中。

晏归玉摩梭着一块晏归安给自己的羊脂玉，迟迟没有应声，显然又想到了当初听到的那些话。

燕归帆垂眼看去，很快意识到什么，心中暗道不好，倾身一把握住晏归玉的手，羊脂玉从对方的掌心滑落，回拍在了腰上。

四目相对之间，燕归帆尽量放轻声音：“没关系，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聊一些别的。”

“说说你想要什么吧。”晏归玉道，“放了你，不可能。”

“我什么时候提这个了？”

燕归帆笑笑，凑过来亲了亲晏归玉的下巴，呼出来的气落在对方耳边：“我只是想请殿下，帮我解决一下户籍问题，并且一直留着我的命，直到大业达成那一天。只要你答应，我白天为殿下解忧，夜里为殿下侍寝，怎么样？”

晏归玉碰了碰他颈上那道伤，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燕归帆，你这是在跟我谈判吗？”

“不是。”

既然决定走这一步棋，燕归帆就不会心有旁骛。他摇头否定后，望着晏归玉道：“我在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