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玉到达小院时，距离燕归帆悍然撞剑刚过去不到一个时辰。他目光坦然地坐在卧房的桌子前，颈上的伤未经处理，但流出来的那点血已经凝干，完全结痂。

而在他身侧，几个护院的头上绑了布条，上面依稀有些洇出来的鲜血，正如临大敌地围着他，像是很害怕这人再度暴起一样。

看着屋中这神奇的一幕，晏归玉嘴角抽了抽，由衷地叹道：“指望你这种人安分守己一些，真是不如指望猪能自己上树。”

燕归帆现在倒是很安静，闻言只挑了下眉，并未开口。晏归玉遂转向那几个脑袋被开瓢的护院：“本王难道养了一群废物吗？”

前因后果他在来之前已经听秦西华讲过一遍，燕归帆做这一切就是想见他，至于为什么迫切成这样，他心里也有估量。晏归玉唯一不解的是：“你们这么多人，且都是壮汉，身上是有武艺的，控制不住一个手脚都被锁着的人？”

“殿下容禀，我们是不敢对燕公子动武才这样的，最多只按住了他肩膀。”其中一个护院站了出来，话到一半又低声道，“盖因您事先有吩咐，不准不敬……”

“住口。”

不敬这个词一出，燕归帆就若有所思地抬起了头。晏归玉蹙眉斥了对方一句，那护院立刻跪下来，垂着头不敢再吭声。

而随着他双膝落地，包括秦西华在内的护院纷纷跪下请罪，口称无能。晏归玉环顾了一圈这乌泱泱的人，顿觉一阵头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都滚出去。”

众人再三磕头后退散，替他们将门关上，远离了这里。晏归玉面朝着护院们离开的方向，没有转头看他：“找我做什么？”

“你不是都说出来了吗？”

燕归帆听到这问题笑了一声，起身走到晏归玉身后，因为双臂不能展开，只得用两只手轻轻抱住晏归玉的腰，将脸埋进晏归玉的颈窝，轻声哼道：“做啊。”

这么暧昧中带着讨好的触碰，以及完全软下来的音调，通常只有在榻上，燕归帆被他弄得舒服了才会不自觉出现。晏归玉眯了眯眼睛，感觉到脖颈处那一小块皮肤开始剧烈地升温，耳朵也被察觉到他不接招的燕归帆舔了一口。

良久，他回头攥住燕归帆顺着自己脊背往上摸的手，似笑非笑地下了判断：“说谎。”

燕归帆权当没听到这两个字，见他没有退开的意思，便继续往前走了几步，自下而上轻吻晏归玉的嘴唇，收敛了从前所有锋芒，也没开口说什么话，就像是真如他所言一般，不带任何别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跟晏归玉睡一觉。

可晏归玉清楚，这绝不可能。

他后背靠在门板上，单手扶住燕归帆的腰，一副想看看对方想耍什么花招的姿态，不回应也不拒绝地任燕归帆在自己面前卖乖。

这个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的温和的吻持续了相当久，长到在无形中演变成了一场无声的较量。晏归玉身体没有毛病，被这么撩拨自然有反应，他看着眼前柔顺到不可思议的燕归帆，几次想按着他的脖子回吻过去，但最后都收住了。

直到大约半炷香后，燕归帆咬牙退开了半步，微微偏过头。晏归玉捏着他的下巴不让他躲，清清楚楚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之色，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怨毒。

“搞清楚点，是你想见我，不是我想见你。”这一回合是他赢了，晏归玉心情很好，放开了人，“你想聊正事，总得拿出点诚意，一言不合色/诱算什么？”

“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燕归帆讥讽一笑，目光在对方被衣袍遮住的地方扫过，很直白地骂道，“装哪门子正人君子。”

晏归玉耸肩，并不羞于在燕归帆面前暴露自己的欲望，闻言神情不变，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过来坐。”

这是个绝对的祈使句，即使声音听上去还算温和，也改变不了命令的本质。燕归帆自然垂下的双手用力握了一下，又缓慢松开，走到晏归玉对面坐了下来。

晏归玉打量这人许久，从阴沉的面容到蹭上些许灰尘的衣服，再到脖颈上那条不重的剑伤，最后落在燕归帆愈发突出的锁骨上。

片刻后，他忽然道：“瘦了。”

被囚的日子很难熬，尤其是惊惧绝望之下的囚禁，时间长了足够摧毁一个人，让他变成一个麻木的傻子，或是一个偏激的疯子。

燕归帆没回应这句评价，而是抓着晏归玉已经消肿的左手，拉住大拇指往旁边轻轻扯了一下。

晏归玉同样没吭声，但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把手抽了回去。

燕归帆道：“还在疼。”

从不停在原地，等待他人怜悯召见，一有机会便会主动出击，这就是燕归帆，即使在如此劣势的条件下，还是能精准地找到对方的弱点在哪里，不慌不忙地回敬。

很罕见的，晏归玉没在这种对话中生出被冒犯的感觉，他一只手肘放在桌上，直视燕归帆亮如星辰的眼睛，几乎有几分佩服。

不过当然，他面上未显，只是淡淡地问道：“有意思吗？”

重生至今已近一个月，晏归玉得到太后的青眼，整饬楚王府，将除却李照虹外的他人耳目清扫殆尽，跟李兆兴有了点不深不浅的交情，被皇帝委派了差事——

即使燕归帆非常不愿意接受，他也必须要承认，晏归玉正在一点点地展露锋芒，而且远比自己想象中的做得更快、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