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无忌在茅房蹲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最后于子时前半个时辰，提上裤子系好腰带，悠哉游哉地从茅房出来，面上带着酒醉后的薄红，一头栽在了边上的房舍前。

夜晚的马厩旁寂静无声，只有一两马儿偶尔受蚊虫侵扰，不耐烦地跺脚，高无忌脑袋冲上，四仰八叉地在地上躺了一会儿，爬起来后又跌跌撞撞地在附近摸了一圈，这才重新回到秦西华新搬入的屋子前站定，掏出了一小管迷烟。

“对不起了，华兄弟。”他用手指捅破纸糊的窗子，一边慢吞吞地将装有迷烟的银管戳进去，一边哑着嗓子笑道，“等你因为办事不利触怒楚王，跟你那弟弟一起去地府当小鬼的时候，我会记得给你们两个烧纸的……多烧点。”

说完，他低下头将嘴凑近银管一端，将迷烟吹了出去。

这东西进去后不会立刻见效，高无忌拍着肚子在外面等了会儿，估量着烟雾已经足够氤氲在整个屋子里，才轻手轻脚推门进去。

室内的情况不出他所料，各处都是静悄悄的，且伸手不见五指，连烛灯都没有。高无忌点了个火折子四下一扫，整个屋子尽收眼底，除了床上背对着他的方向躺着个男人，明面上再没有其他人。

现在是六月，床上的男子还盖了一条被子，叫人看不出身型，但旁边架子上挂着的外衣就是秦西华穿的那件，高无忌认了出来。他暗嗤一声，想这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还挺怕冷，一步步往床榻边靠。

等闲仆婢房中没有屏风，能藏人的地方也就是床下，他蹲在地上将火折子往下一照，喃喃着：“能让一贯以来眼高于顶的楚王相中，应该是位绝代佳人吧。”

“……”

目之所及，一片空荡，什么都没有。高无忌挠了挠脑袋，又不信邪地伸手摸了进去，一边左右扑腾一边念叨：“不应该啊，怎么会没有？秦西华还能把人……”

话到此处，他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背上陡然间沁出一层汗，视线缓慢往上挪。只见原本脸朝着里的男人已经转过身来，双目亮如明月，冲他轻蔑一笑。

晏归玉道：“你在找本王吗？”

“楚王殿下？！”

高无忌手一抖，火折子便落在地上，点燃了他自己的衣角。

不过还没等这把火烧起来，将他整个人吞噬，李兆兴和秦西华就争先破门而入，一盆凉水兜头浇在了高无忌脑袋上，熄灭了这一点可能造成危险的火光。

“此贼恶行昭昭，不但深夜潜入秦西华的住处，图谋不轨，还险些伤了殿下。”三两宿卫军随后冲了进来，将高无忌死死按在地上，李兆兴道，“末将等已检查周边，确认并无同谋，请殿下稍安。”

“……”

论起打官腔，这时候的秦西华自然远远不如李兆兴，他稍微有点坐立不安，在旁边像根木桩子一样站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晏归玉方才为了诱敌，也为了防止迷烟过多地吸入口鼻，盖了下这里的被子，这时候心情就不太好，脱下最外层的衣袍，站到地上一抬手，就有个李照虹手下的小丫鬟给他披上了干净的衣服。

再次被熟悉的气味包裹，晏归玉眉目间的戾气散了一些，对秦西华道：“不向本王禀告，意欲私下与内贼对峙的事情，如果再有下次，你就不用在这儿待了。”

秦西华一个激灵：“是。”

直到这时，被楚王突然出现这一事实震慑住的高无忌才回神，思及自己的处境，面色逐渐变得苍白，半晌后又像是下定什么决心，闭上嘴巴，嘴唇翕动了两下。

李兆兴手下、刚刚同他一起进门的一名士兵见此一幕，快准狠地一拳轰在了高无忌的腮帮子上！

高无忌猝不及防，被打得脑袋快速向旁边偏去，连吐好几口血，两颗牙齿从嘴里掉了出来，伴着鲜红的液体在地上滚了两下。

“殿下您看，后面藏着毒。”

那名动了手的士兵一副刚在贵人面前露了脸的喜气洋洋，从怀中摸出帕子，捡起那两颗牙，献宝似的捧到了晏归玉眼前。

李兆兴低头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只躬身对晏归玉道：“殿下，若您没有别的什么打算，末将等下就先把它和高无忌送回有司衙门，交给专业的人处理了。”

高无忌生活习惯不好，不注意卫生还流连青楼，牙被腐蚀得不成样子，连带着后面藏的东西也黑漆漆的，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但那确实是毒药无疑。晏归玉厌恶无比地挪开视线：“还有栖木巷中跟他接头的人，就都拜托李将军了。”

李兆兴肃然道：“殿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