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晏归玉出现前，燕归帆就已经费尽周折地跟赵德育厮打了半天，兼之刚刚又在短时间内消耗了太多体力，到现在彻底变成强弩之末，再无什么反制的余地。

然而身上没力气，不代表语言也会变得匮乏，两个人在方才的针锋相对中都受了一些伤，各自灰头土脸，全无半点体面尊严。

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鼻息间，身上那股激烈打斗后的热度也还没有褪去，无论晏归玉还是燕归帆，都觉得心头似有一把邪火在疯狂燃烧。晏归玉将燕归帆牢牢摁在手下，恨声骂了句脏；燕归帆则偏头咳嗽几声，音调凭空柔和下去，透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温柔。

“亲爱的，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五十六算得了什么，我逼皇后娘娘喝下毒酒的时候，她不也是五十多岁么？”他笑了一声，宛如在喷溅毒液，“我还以为你不听我的话，坚持让赵德育来，就是想借我的手送这老东西归……”

归西。

晏归玉听罢，一把掐上燕归帆的脖子，叫停了对方即将出口的最后一句话。他看着对方眼中藏都不屑藏的恶毒，一副巴不得用这些话逼死他的样子，原本因为过于愤怒而有些抖的手反而稳了很多。

良久，他说：“是我错了。”

燕归帆嘴角有血溢出，剧烈喘了几口气才道：“什么？”

“我不该把你关在这里，放你多活这么长时间；更不该让人给你送饭，打水给你洗澡，让你有精神和力气琢磨杀人，逃跑。”

晏归玉手上陡然发力，拔下自己头上插着的玉簪，狠狠朝人面上扎去，“畜生，去死吧你！”

跟昨天一模一样的刺杀方式，只不过攻守易型，而今动手的那个人变成了晏归玉。燕归帆此时正值手脚酸软之际，并没有太多力气去抵御晏归玉，托着对方手腕的手一再往下，脖子上的筋一根根绷紧，汗水紧随其后钻出了皮肤。

晏归玉在恍惚之间，像是回到了前世与燕归帆同归于尽那一天，眸中除了对报仇雪恨的迫切以外，还多出了几分扭曲的痛意，玉簪离对方的脸越来越近，他自己的手也因为握得太紧，被玉簪头上雕刻的祥云图案刺得鲜血淋漓。

只不过此时此刻，他完全对这些置若罔闻，满心满眼只有宰了燕归帆泄愤这一个念头，玉簪尖端径直朝燕归帆的眼珠而去。

晏归玉动杀心了。

他真正想要谁死的时候，不会撂非常夸张且凶戾的狠话，通常只有一句类似总结的宣判，随后便会闭上嘴，散掉所有或浓或淡的情绪，一心朝着目标进发。

燕归帆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也想到了前世那柄扎进自己胸口的刀，一时间心间的位置竟然隐隐作痛。

“我有话要跟你说！”

千钧一发之际，燕归帆实在抵御不了晏归玉愈发坚固的手，只得用尽全身剩余的力气向右侧头，嘶声道，“赵德育还没死，他身上有件东西，你大概会有兴趣。”

玉簪擦着燕归帆的颧骨而过，因为攥着它的人太用力，扎在地上的瞬间便节节断裂，留下一阵玉石碎裂的铿锵。晏归玉不为所动，拾起一片稍大些的碎渣，扯唇道：“去地狱里面跟阎王爷讲吧。”

“这是我从他牙后弄出来的，毒性不输你当初喝下的药。”燕归帆眸中罕见地带了几分忌惮和惧意，举起一个包着什么东西的手帕，“会武功，牙后藏着毒，这哪里像寻常久居深宫之人？若不是我在交谈中偷袭，现在躺在地上的人就是我！你难道就不想知道……”

“我不想知道！”

赵德育是晏归玉三岁那年，被指来专门伺候晏归玉的太监，他曾经的主子是谁，晏归玉并没细究过，但终归人选就那几个。

若非皇帝皇后，便只有太子。

晏归玉打断燕归帆的话，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的声音中已带上几分不可名状的颤抖，不像真不好奇赵德育背后之人是谁，倒像是无法接受自己身边有眼线的真相。

他拎着燕归帆的衣领，提起一口气道：“我告诉你，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之所以可以衣食无忧、纵情恣意地活到如今，都是因为父皇母后和兄弟姐妹疼惜，他们爱我这点毋庸置疑。就算赵德育当真来历有疑，那也是因为……”

“派死士在你身边盯梢，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人法眼，将你圈在可控的范围内，让你变成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你管这个叫爱？”

燕归帆抬起手，轻轻一掌就拍飞了晏归玉拿着的碎片，短促地笑了几声，望着他波光粼粼的眼睛温声说道：“那么晏归玉，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分明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