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待在此处这一天多里,燕归帆将整个密室和密道走了不知多少遍,每一块砖都用手碰过,大概猜到这密室的门仅能从外开。
但燕归帆想的是,让门得以闭合的机关虽然在外头,但是门本身并不是不能撼动,只要将‘锁’弄下去,稍稍一推就可以打开。
否则为什么除了第一回出现时,赵德育之后每次进来都会专门给它留一条缝,等自己提着变凉的水出去换新的时候,再将门推开走出去,从外面闭死?
“你不是自己进的卧房,外头还有个帮你拧花瓶的同伴。”既然已经被人识破,燕归帆索性不装了,他放下手嗤笑一声,“晏归玉应当没允许你告诉别人吧?”
“这与你无关。”赵德育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嘴,放在身侧的手却握成了拳头,咯吱作响。
燕归帆没有说错,晏归玉显然很信任他,交代这项任务时,还特意嘱咐全程不能有第二个人经手,只允许他像探监一样将东西递进去,过一会儿再收回。
至于一定要搞得这么紧张兮兮的原因,自然是这扇门无论推还是拉都动不了,唯一可以操控它的只有那个花瓶。当燕归帆发现自己放手上去,却一点都拖拽不得的时候,就迅速想明白了这一点。
赵德育从始至终都在怀疑他,刚刚那一幕依然是试探。他所看到的、以为的‘石门可以推开’,都是因为外面有一个不知名字的人,在盯着赵德育的动作打配合。
就像双簧,台上的人拼命演,幕后的人扯脖子喊,两个人倾情合作一场,共同呈现出一出戏。
“我就多余跟你废话。”燕归帆叹出一口气,“老东西太精了。”
“你现在识相也不晚。”
赵德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再问最后一遍,你到底是谁?打哪里来,为什么和楚王……”
燕归帆摇头,声音分明不大,却成功截断了赵德育的话:“赵公公,我也有话想问你。”
赵德育给他送来的换洗衣裳是草绿色的,乍看上去很是鲜嫩,颇有一种年少风流之感,然而燕归帆瞳仁幽深,说出口的话却是:“你是谁派到他身边的?”
——
晏归玉一路从花园回到卧房的时候,恰好第一道闪电从天边闪过,大雨随即倾盆而下。
屋中此时此刻空无一人,他油然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强压着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的不安,叫了几个侍卫过来,嘱咐他们无论待会儿听到了什么声音,都绝不能让任何人进来,然后才再次折回去,将手放在了内室花瓶的瓶身处。
厚重的石门一开,首先进入他视线的,是一个脸朝下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上穿着楚王府总管大太监的衣服,人事不省生死不知。
“赵德育?!”
晏归玉一下瞪大眼睛,心脏差点骤停,立刻蹲下想将人翻过来,谁知就在他往尸体处走时,原先他没注意的门旁死角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极微小的衣物摩擦声,悉悉索索的,不仔细听很难听到。
拜前世囚禁经历、少有人陪他说话所赐,晏归玉如今对这些细微声音异常敏感,凝神听了一会儿后,于电光石火之间作出判断,猛地回身迎上了燕归帆微眯的眼睛。
不过他这个时候转头,到底还是有些晚了。燕归帆从前被他搜过身,没留任何能被称为凶器的私物,此时正举着箍紧镣铐的双手,荡起连接着它们的锁链,快准狠地勒在了晏归玉的脖子上!
晏归玉被链子套了个正着,立刻感受到了呼吸剥夺的滋味,燕归帆面容冷峻,没有一丝迟疑,即刻双手握着铁链往两边绞,同时一脚踢在他小腿上,让人重心不稳栽倒在地,全身每一处都在发力,拖着他往密道深处行进了数米。
燕归帆没什么武学功底可言,但是心肠实在狠辣,如伺机而动的毒蛇一般,只要盯上谁,就会不惜赌上一切,用尽办法要他的命。晏归玉背上霎时间沁出一层汗,顾不得腿上的疼痛,直奔重心地捏住燕归帆的手腕,奋力往两边扯。
“你把赵德育杀了?”晏归玉原本整洁的青色衣袍沾上了些灰,形容狼狈异常,额角的青筋也随之暴起,但将燕归帆的手扯开一些,稍微获得了点喘息机会之后,仍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看到的一幕,厉声吼道,“他五十六了,你对他下手,你还有良心吗?”
“事到如今,你还有空管什么赵德育?我奉劝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生死比较好。至于良心——”燕归帆眼中全无温情,面上一副滚刀肉的骄狂以及傲慢,“良心,你管我要良心?莫非你不知道,我从来都没有那东西吗?”
晏归玉死死咬牙,被对方的话和语气激得双眼通红,不顾自己颈上已经被磨出圈圈血迹,直直地将燕归帆往自己的方向拉,并且看准机会在对方腰上狠劲一踹!
燕归帆吃痛,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松了一些,踉跄两步跌在地上。晏归玉由此一把挥开燕归帆的手,一边抚了抚自己被勒得够呛的脖子,一边翻身将他按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