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归玉结完账走出来时，日头还早，他在店门口仰起头来，就这么站了一会儿，任阳光劈头盖脸地洒在身上，好像就能彻底驱除过去囚禁生涯中，不知不觉驱除根植在自己灵魂里的阴暗与晦涩。

只不过这份洗礼，他还没能感受多久，就有一楚王府的小厮一路小跑，来到他的面前，带着紧张地对他道：“殿下，皇后娘娘宣您进宫一趟，据说陛下也在。”

晏归玉：“宿卫军什么说法，李兆兴有没有带秦西华走？”

昨日他和秦西华见面的时候已经太晚，只在口头商定了以后对方的去处。而今日因为晏归玉有意阻拦，楚王府的人并没有一大早就过去办手续，在官府的记档上面，秦西华现在还属于良籍。

那小厮咽了咽口水：“殿下真是料事如神，宿卫军前不久刚刚以秦西华包扎伤口的手帕来自楚王府为由，将他请走了。”

“请？”晏归玉一哂，复又摆摆手，“好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秦西玄也被请去了吗？”

“殿下是指秦西华的弟弟？”小厮回忆半晌，摇摇头道，“殿下不知道，他那弟弟病得可重了，连床都下不了，宿卫军的人觉得他这一挪动，怕不是要直接没命，就没管他，把人丢在家里了。”

晏归玉闻言笑道：“死不了。”

宿卫军负责守护皇城和京城的治安，是皇帝身边非常重要的一股势力，里面的护卫大都出身高贵，看不起草根士兵是常态。

前世，纵然秦西华有燕归帆的提携，少走了很多弯路，但他三十岁左右就能任统领一职，且底下没有明显的不服声浪，在大晏朝依然可以算是一个奇迹。

有兄长如此，秦西玄自然也不会差，晏归玉记得他治好身体后直接进了军营，没几年就在边地声名鹊起，比他哥管的人还多一点。

小厮不懂晏归玉为何如此笃定，但听他这么一说，立刻盲目相信，表情放松了一点：“那咱们要把他保护起来吗？秦西华就剩这一个亲人，瑞王若是把他捏在手里……秦西华的指甲到底是在楚王府掀的，很多事怕是掰扯不清。”

“保护起来干什么？”晏归玉不带半分犹豫，“拖他去京兆府报案，就说宿卫军无故抓走他哥，他求告无门，只得上报。”

“啊？”小厮震惊，“这、这不是……”这不是瑞王的词吗？

宿卫军目前的老大李兆兴是瑞王的人，京兆府的老大却有个儿子在帮太子办事，这关系自然得利用上。晏归玉啧道：“我好好地收个马奴，合法合规的，瑞王非跑出来找茬，那我能让他如意吗？”

小厮即答：“不能！”

“所以说，不要怀疑，照我的意思去做。”晏归玉迈下台阶，半笑不笑道，“他既然喜欢告状，那我就让秦西玄也告他一状。”

半个时辰后，皇后宫中。

晏归玉经过通报一进门，首先看见的自然是衣袍华贵的帝后二人，还有就是此时此刻，正坐在皇帝对面跟他下棋的瑞王晏归康。

晏归康的生母早亡，出去开府前曾在陈青黛膝下养了几年，因而跟她面子上的关系还过得去，一见自己执掌的白棋走入死局，便起身躲到陈青黛身后，发出一声叹息：“母后，父皇欺负我！”

陈青黛无法，看向晏山道：“你就不能让让儿子？”

“他水平就是这样，不管怎么让都赢不了，朕留他到现在，已经很给面子了。”皇帝说完，偏头看见正往里走的晏归玉，顿时笑了，“说曹操曹操就到，归康，能跟你一教高下的人来了。”

“父皇这不是挤兑我么，我哪能和七哥比？”比起好歹还能下一下的晏归康，晏归玉更是标准臭棋篓子，连规则都一知半解的那种，曾创下过输给三岁小孩的邪门记录，震惊前朝后宫一堆人。

行礼过后，晏归玉一头扎进陈青黛怀里，将晏归康挤到一边，“母后，您得替我做主。”

晏归康时年二十六，早就是当爹的人，在没有更年轻的人进来前，还能在皇后面前卖卖乖，一见到这场面立刻走开：“归玉不要妄自菲薄，其实我觉得你只是不愿意学，还没学会；若有朝一日开了窍，对手还不一定是谁呢。”

这就是明显的话里有话。晏山不置可否，将刚刚尚未落下的棋子随意扔进棋筐，陈青黛则爱怜地抚了一把晏归玉的脑袋，她明显感觉自昨天开始，自己的次子便格外喜欢粘在自己身边，缓缓开口道：“好，母后给你做主。”

陈青黛稳坐后位二十年，说的话自有分量，晏归玉见晏归康身形一顿，缓缓寻位置坐下，也不再扯闲篇，同样换了个姿势。

“母后召我进宫所为何事？”他用后脑勺对着晏归康，状似玩笑地猜道，“总不会跟昨天一样，想一家人先吃顿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