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点42分的时候,大部队出发了,第六军团基地内顿时变得空旷了不少。
方霁吃完午饭过后溜达回到维修间,门口的登记面板上空空如也,暂时没人需要维修机甲。
平时这个点是人最多的。方霁想了下,决定今天就走,刚好这时候可以睡个午觉,说不准还能一觉睡到下班,耶,编外的没人管就是爽。
自从离开中央星之后,没了白枢供给的那种缓冲药剂,方霁起初不太习惯:归根到底是他从前太过依赖于被屏蔽信息素负面影响的效果,导致现在脱离了缓冲药剂之后,反而变得比普通beta还要敏感,难以忍受正常的环境。
但后来他发现了一个不算方法的方法,那就是睡觉!
睡得多了,人也精神得多。
方霁舒舒服服倒在躺椅上,又掏了一张小摊子随便一盖,闭上眼睛:“而且带薪睡觉真舒服啊。”
滴答,滴答。
粘稠的水声在耳边回旋,一声比一声要响亮,方霁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想:我不是在维修间里睡觉吗,哪来的水。
“小霁,你在说什么维修?昨天刚换的光脑总不会这么快坏掉吧?”
是熟悉的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睛。
他迟疑地说:“方淼?你怎么在这里?”
你不是死了吗?
方霁环视一周,自己还坐在餐桌前,家里的设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连对面的人也一样地熟悉。
棕头发蓝眼睛,身材高大五官深邃,嘴边常挂的笑容抹消了眉眼间天生的阴厉感。
方淼笑了笑:“你睡傻了吗?快点喝完那杯豆浆然后跟我出门,不然要迟到了。”
方霁眼神有些动摇:“出门……上学?”
方淼说:“你不会想翘课吧?虽然爸妈上班去了,但也不是没人管你。”
他语气轻松,甚至开起玩笑,但那双蓝眼睛盯着方霁,目光似乎要透过头骨,探索幼弟内心的想法。
方霁有些恍惚,大脑中的思绪似乎一下子凝固了,他想:好像今天确实该去上学了,但为什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呢……
家里静悄悄的,光线很昏暗,也不知道为什么连灯都没开几盏。方霁没有回答方淼,而是偏过头去看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太阳并未升起。
等等,这个时间点的话,别说出门上学了,连总是早起去上班的爸妈也应该还在床上呼呼大睡。所以——
“你在想什么?”轻轻的吐息在耳边响起,方霁悚然回头,才发现方淼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左边,贴得非常近。
方霁噌地起身远离,但半大的少年躯体手短腿也短,还没走出去几步就被方淼抓住后领。
他挣扎起来:“方淼你在做什么!”
压制住他的臂膀像铁一样沉重,方霁被重新提回原本的座位坐下:“你应该叫我哥哥。”
“放手!我从来没那么叫过你!”
“不,你有,虽然只叫了一次。”兄长俯下身体,怀念似的说,“那天在山上,我听见了。”
方霁瞳孔一缩,但那铁钳般的手突然松开了,周围的景物褪色哗啦啦消失,方淼只留下一句话:“所以,我就来找你了,我很期待和你再见的那天。”
“呜呜——呜——”
他再次睁开眼睛,这次醒来是在熟悉的维修间。但方霁顾不上思考这吊诡的梦境有什么含义,就先被头顶传来的刺耳警报声夺去了全部注意力。
两短一长的警报声在第六军团基地里代表着最严重的一级危险事件:敌袭。
他哗地拉开大门,走廊上也是一脸茫然的维修师们。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基地外面有点不对劲……”
方霁越过一个又一个面带惶然低声讨论的维修师,脸色越来越沉,径直走到了整栋建筑的正门口。
天空上不断有机甲飞掠而过,它们都是从西北方向飞过去的。而那个方向是军官们平时的训练场,没有轮值或外出任务的军官大都呆在那里。
而这些机甲的飞行目标很显然是基地之外。但基地外围向来是有人轮值把守的,现在这么大批的人力被调走,至少也证明外围把守的人撑不住了,那么袭击基地的到底是什么?
“让一下,让一下!”突然远处跑来一支队伍,抬着十来个昏迷的人冲进来,方霁连忙让开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