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缝隙透出的光隐约照亮暗沉沉的房间,空气中仍旧浮动着一丝暧昧的气息。
洛飞星醒来时发现方霁在他怀里细微地发着抖,双眼紧闭,时不时从嘴里吐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呓语。
没过多久,方霁的身躯突然神经质般抽动了一下,骤然睁开眼,但却好像还深陷在梦境一样,望着天花板的瞳孔里还带着残存的惊惧和疲惫。
洛飞星抬起他的脸,低声问:“怎么啦?梦到什么了?”
“……没事。”方霁往被子里缩了缩,他已经完全清醒了,“似乎是个噩梦,但我忘记内容了。”
“忘了也好,你想吃什么?”洛飞星说,“还是说再睡一会儿?”
方霁幽幽地盯着他:“都不想,我现在只想洗澡。”
他坐起身来,又抬起胳膊闻了闻:“我感觉现在身上全是柠檬味。”
“……”洛飞星有些羞耻,对方身上的痕迹全是他这个罪魁祸首弄的,因此他服务态度很好地说,“要不我背你去浴室吧。”
“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洛飞星的神情变得惊恐,他捂住后颈的腺体噔噔噔跑开几步,然后捡起光脑,“前些天那个治疗仪不是显示你有信息素过敏吗?那……完了我们要不立刻叫救护车——”
“你还真是迟钝。”方霁卷着被子翻了一个身,斜睨了他一眼,“如果有任何不适我昨晚都不会留下来。”
“呃,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事。”方霁吸吸鼻子,空气中都是柠檬香气,虽然还挺清新的,但他知道这阵气味就是洛飞星的信息素,顿时为这个动作而不好意思起来,“但你好像和别的alpha不太一样。”
而且更奇怪的是,理论上来说他应该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但洛飞星就是那个意外。
“哦哦那就好。”洛飞星三两步跨回床上,和他一块儿躺着。
方霁沉思:“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一开始和你接触的时候,你也很奇怪。”
“嗯?”洛飞星一边听,一边专心地掖起被子把他卷成春卷。
方霁浑然不觉他偷偷摸摸的小动作:“我闻不到别的alpha的信息素味道,但他们会给我造成负面影响。具体怎么说呢,感觉好抽象,总之当我莫名其妙感觉头晕恶心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在乱放信息素。”
“但是你不会这样,而且起初我也闻不到你身上的信息素味道,之前我都有点怀疑你其实是个beta了。但你这体型和行为模式完全就是alpha——”
洛飞星期待地说:“所以说你一开始就对我有好感咯?”
“才不是。”方霁无情地否认,“你在我眼里顶多是一个比较注重个人形象、遵守‘公共场合不释放信息素’守则的普通alpha而已。”
最后几个字被他重音强调,但洛飞星毫不在意,按住方霁就是吧唧一口:“我不管,你就是很喜欢我。”
“喂!”方霁瞪他一眼,想伸手去擦脸,却发现不仅双手,连整个身体都被软被卷得无法动弹,登时气愤地在床上咕蛹了好几下,“你干什么!给我弄开,你是不是偷偷在底下把被子打结了……”
“嘿嘿嘿嘿嘿。”洛飞星筹谋多时就为了这一刻,立即笑着又在这条春卷的脸上结结实实亲了好几下。
然而他得意了不到几秒钟,下一刻方霁从被子里挣脱出来,一个翻身扑倒他,制住他的双手,占据上风后方霁瞬间支棱起来:“老实点,不准动!你已经被我逮捕了!”
洛飞星迅速接上他的戏:“哎哟,饶了我吧,这位长官,请问我犯了什么错呀?”
“唔……”方霁刚想随便说一个,却突然被某处东西戳到了,他恼火地说,“你没有自知之明吗!”
洛飞星说:“哦,那你喜欢吗?”
主卧里的柠檬气味更加浓厚了,逐渐从门缝飘出来,充满炫耀意味地在整间屋子里绕了好几圈。
主卧的窗帘被拉开一半,窗外的天白了又黑,暗了又亮。
前两天的天气都很不错,可到了第三天夜里的时候,明亮的月光被尽数遮蔽,翻滚着的雷电在阴沉云层后酝酿了数个小时后,轰然降下狂风暴雨。
寒风卷起枯枝落叶,夹杂着哗啦哗啦的雨声,阴冷寂寥的气息从窗户缝隙一点一点地钻进来,蔓延到房间中央的大床。
方霁在洛飞星的怀里醒来时窗外依旧是黑沉的天色,他轻轻把枕在自己脑后的精壮手臂塞到被子里,隐约瞧见洛飞星背后渗血的抓痕,心念一动,下床轻手轻脚出了卧室。
“前天好像瞥见有个医药箱在这边的,怎么现在找不到了……”方霁嘀咕着,在客厅置物架上翻找了一通却没有收获。
“沙啦沙啦——”,窗外的雨越发大了。
越来越急促的雨声中,方霁终于在架子最底层看见医药箱,他伸手打开,整个人却猝地僵住了。
箱子里没有他想要的碘伏等消毒物品,也没有其他药品,只有那块熟悉至极的、他六年前还在使用的光脑躺在那里,正发出微弱的“滴滴”声。
只开了一小条缝的阳台门发出尖厉刺耳的风声,刚好此时“轰!”地一声巨响,雷声猛地在窗外炸开!刹那间整个客厅的灯都熄灭了,只有那块光脑在黑暗里仍旧发着幽幽的光。
通讯界面的光亮倒映在他颤抖的瞳孔里,显示着一个绝不可能的来电人:母亲。
“滴滴滴……”
方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一只冰冷劲瘦的手制住他后退的动作,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透着讥讽和轻视的意味:“为什么不接?你不是日思夜想你死去的家人吗?”
“——还是说,你也知道自己没脸去见他们?”
他的灵魂脱离躯壳飘到天空,俯视着除了自己以外再无一人的空荡客厅,漠然地看见自己的指尖悬在光脑的接通键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