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五点半时,所有人都下意识放松了那根紧绷的弦:如果快的话,救援队应该到畸变区了吧。
时间来到六点时,他们在想:救援队的人什么时候能找到他们呢?
而现在快七点了,方霁心里也涌出无力和绝望,他们还能坚持多久?他艰难站起身,眺望着远方奋战的机甲们,却突然怔住了。
那只似乎永远坚不可摧的畸变体,腹部突然炸开了一处空洞。透过那空荡荡的伤口,所有人终于看见了刻有联盟标志的直升机们。
“……”一名伤员瞬间支棱起来,干嚎着,“救援来了!”
这鬼哭狼嚎提醒了其他人,一时之间,不少人都抱在一起失态流泪。
七点整,救援队排查完畸变区的最后一片区域,在这里发现了上百名活蹦乱跳的学生。
方霁他们是被救援的最后一批人。
由于要先紧着伤势严重的伤员,把他们运到医院救治,所以还能自如行动的人被安置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帐篷里,也配备了急救医生和相关设备。
终于能消停下来了,方霁疲惫地想,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这里的信息素浓度比较低,他打算来一场酣畅淋漓的补觉。
只有洛飞星跟着他,小声地说:“我听说许医生也在随行人员中,我要不和他说一声吧?”
虽然刚才他吐槽过姓许的开的药效用不大,但说到底还是许医生对方霁的病更清楚,找他更合适。
方霁哼出一声鼻音,随意摆了摆手,也不知道听清了没有,就躺下蜷在角落里不动弹了。
洛飞星立刻就发送了信息,过了几分钟,看许医生还没回复,就悄悄出了帐篷,打算找医务人员要条毯子。
总不能就这么让方霁躺地上睡觉,多凉啊。
帐篷突然被人闯入,一个头发凌乱的老头急切地喊:“巴特!我儿子呢?巴特你在哪里?”
奥尼一直没找到巴特的身影,送去医院的伤员他打听过了,没有,于是他又来这里找,但全部幸存者都在这里了,他意识到什么,崩溃地跪在地上大哭:“他在哪里?为什么他没出来,巴特还在畸变区里,你们快去救他啊!”
他踉跄起身,死死拽住几个救援人员不撒手,眼睛通红:“快点啊,你们快回去!”
“奥尼老师,节哀,巴特他确实,唉,好些学生当时就看见了。”认识的教师扶着他,安慰说,“这里人多口杂的,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奥尼不肯放弃:“谁看见了?巴特他真的……?”
他慌忙看向这群幸存的学生,其中一人接收到他的视线,心软地说:“巴特在两点之前就因为意外去世了,救援人员确实也无力回天,请您节哀顺变。”
“这不可能!巴特这么厉害,怎么会死掉,是不是你害的?”奥尼癫狂地冲上去抓住这个说话的学生,又揪住旁边的人,“还是说凶手是你?”
人群中冲出一个alpha,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鄙夷地说:“没人害他!他被自己坑死的!”
身边的人挡在他身前劝阻:“哎有话好好说……”
“果然有其子必有其父!你别拦我!”alpha是个火爆性子,把同伴按到身后,用鼻孔看着奥尼,“你们知道巴特是怎么死的吗?他暗算我们,引得那畸变体发生变异,结果被那畸变体杀了,要我说完全是自食其果,我们还没找他算帐呢,便宜他了!”
“要不是方霁有先见之明,及时叫我们离开,恐怕我们那几十号人也要跟着他们一块儿送死了!”怒气冲上alpha的心头,他身后都是亲历者,虽没有再出声附和,但脸上都是赞同的表情。
“……”奥尼的悲愤立即有了出口,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蛮横撞开身边的学生,直冲到方霁面前,“好啊,我差点忘了你,都是你,你故意放任畸变体把巴特杀死对不对?”
“抱歉,我不认识你。”方霁耳膜里嗡嗡作响,他扶着额头,根本没听清这个素未谋面的人说了什么,只想换个清净地方。
奥尼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浑身凝聚起暴烈的信息素随着动作发泄出去,他一把揪住方霁衣领,眼眶眦裂抬手欲打:“畜生!还我儿子的命来!”
夹着毯子的洛飞星刚一回来就看见此情此景,哪还能忍,立刻一脚把奥尼踢出去好几米:“滚开!发什么疯!”
方霁迟钝地转过头来,就在奥尼贴身相触那一瞬间,太阳穴传来一股极其轻微的刺痛,这感触轻飘飘的,被淹没在那阵持续已久的绵密钝痛中,显得微不足道。
但很快,折磨方霁七个多小时的痛楚突然消失殆尽,就好像疲劳一天的人终于泡进温水里那样,他的灵魂也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意识消失的前一秒,他似乎听见有人在说:“我要举报,他携带违禁物品,为了灭口才把我儿子……”
躯体倒地的沉闷声突兀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