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垂眸看着眼前的人,一股淡淡的水腥气遮盖了他身上原本的气息,“你刚刚去哪里了?”
况翎半倚在船头,侧对着他,眺望远处乌云下高耸的建筑,表情淡淡的,“关你什么事情。”
“你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塞缪尔终于忍不住了,让他去洗澡,结果自己去和别人鬼混?
“我哪有在闹?”况翎说,“没有按照你的设想去做,你就不爽了?”
塞缪尔面色沉沉。
他的哨兵身上沾染了其他人的味道,非常难闻,而他浑然不觉,还在气焰嚣张地倒油。
“难道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的向导,得了吧。”
况翎抓住水里飘来的一把水草,缠在手指上,“是不是在我儿这待得太久,忘了初心,大导师,你最开始不是说,我们各取所需吗?”
他知道他不该对塞缪尔这么说,可心里越是在意,就越是忍不住想用更刻薄的话语激他。
墨菲出发前的话让他忐忑不安,好像把他明明知道、却刻意忽略的什么事情点破了。
因为知道塞缪尔另有所图,所以才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照顾。
跟着自己来冥河,塞缪尔能得到什么,难不成真是为了一路上保护他?开玩笑吧。
得知哥哥平安无事后,他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和塞缪尔的关系反而越发紧张。
正好借着这次机会,让他看清塞缪尔究竟抱着什么目的,也要固执地留在他身边。
塞缪尔看他靠在船头,翘着腿专心玩着手里一撮绿色的水草,一副毫无所谓的样子,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明明昨天还很乖地躺在他身上,今天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又炸了一身毛,冲他龇牙。
他在况翎面前竭力维持的冷静,好像快要失效了。
冥河星的船无需借助外力,把鳞片船票放在船头,就能自动行驶,这比况翎想象当中需要借助人力摇桨划船稍微先进那么一丁点儿。
船只向前漂去,最终在一个宽敞的河道前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闸口,估摸有几百米高,两侧是坚固的石坝,朝左右两侧伸展,看不见终点。
河道中间则是柱子那么粗的铁栏,阻断了木船继续前进,只有河水流淌而去。
“看来这里就是沼城。”
况翎站起来眺望,透过铁栏的缝隙,里面是一片灰绿色的松软地面。
从那几个巨蜥人的口中得知,沼城是冥河的中心地界,类似于帝星的主城。
巨蜥人内部也有不同划分,其中种类最多的普通巨蜥人,大多住在外部;而会使用幻术的,则住在沼城以内,地位也比其他巨蜥人更高。
这倒是打破了况翎以为他们人人擅长幻术的认知。
据说他们的领主是一头活了两百年的老蜥蜴,能凭空幻化场景,使人心智迷失。
况翎一想到哥哥被这种生物抓走了,心里还是止不住反胃。
塞缪尔说,“你想进去?”
况翎打定主意绝不和他深度交流,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嗯。”
他看着眼前巨大的坝体,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偷渡。
游陆整理的资料上,只圈画了冥河星几个地区的大致分布,并没有详细说明进入某个地区有什么限制。
看来等他回去之后,资料库里的信息又能更新了。
尽管赫说晚上可以给他画地图,但况翎还是非常抗拒和一个巨蜥人共处一室,倒不是出于害怕,而是恶心。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亲自来看看——还真他妈过不去。
塞缪尔下了船,也许因为这边靠近巨坝,并且不是进入沼城的主要道路,沿岸几乎没什么人经过。
“这边是C河道,如果我们要进去,从主河道的进入概率应该大一些。”
塞缪尔看着石坝底下镌刻的符号,“每条河道各自独立,路上没有分支,或是禁止民用船只通行,我们只能回到最开始坐船的地方,走另一条水路。”
“你看得懂他们写的东西?”
“我对异族人的语言体系略有了解。”
又让他谦虚上了,况翎跳上岸,打量那一堆蚯蚓似的文字,发现一个也看不懂。
勉强能辨认出几个数字,但不知道具体的含义。
况翎指着上面一个出现了好几次、酷似一个倾斜的8的图案,“这个8是什么?一共有8条河?”
“这个不是8,是‘船’的意思。”
况翎:“……”
他错愕的表情实在少见,塞缪尔弯了一下唇,他示意况翎看着水面上的船,“冥河内所有的船,都只能乘坐两个人,所以看上去像一个横着的‘8’。”
“在冥河星的传记里,巨蜥人认为两个人是最稳固的组合,一条船上如果有三个人,容易发生争执,将多余的人推下水;有四个人,则会萌生龃龉,互相推搡,船只最终因为摇晃而沉没。”
况翎:“那一个人不就是0吗?看起来更安全,我待会儿要一个人回去,你别跟着我。”
塞缪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