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聿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然而，他视线微垂，又试探地问：“商业联姻——不光是你叔叔，你父亲的想法，也是你以后对自己婚姻的想法是吗？”

被这么一问，宋葭抬起眼，迎上alpha那道试探、怀疑、猜忌、飘忽不定的目光。

“结婚——”

四目相对，他看得出来alpha想听他说什么，也清楚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只是骨子里的倨傲与强势，不允许alpha把那句话直接问出口——

你爱我吗，是真心想跟我在一起，还是只因为别的原因才选择我？

alpha问不出口，他也答不上来。

沉默片刻，他只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也许是让我跟爱的人许下相守一生的诺言，从此生命里有彼此相伴；也许只是利益交换，物质需求，长辈期许，未来稳定。但不管是哪一种，我都能接受，并且无怨无悔。”

无怨无悔，是吗？

没听到想要的回答，秦聿心底的酸意一阵阵往上涌，既恼怒，又有一种被omega牵着走、死钓着的沉沦。

他捏起宋葭的下巴，迫他抬起脸来：“听上去，你倒不反感以后跟我这样的alpha结婚生子，过一辈子是吗？”

不等宋葭回答，他便先开了口，语气急切：“跟我谈恋爱的这几个月，你应该还算满意吧？但我得告诉你——谈恋爱是一回事，跟我结婚，就是另一回事了。结婚以后，我不会像现在这样处处哄着你，依着你。既然是商业联姻，身为妻子，你自然要承担很多义务和责任。而我这个做丈夫的，行使权利的时候，你不能哭不能逃，更不能求饶退缩。”

说完，他手指微微收紧，声音低下去：

“这样，你还愿意跟我结婚吗？”

宋葭听他说了这一大通，心里明白得很——alpha绕来绕去，无非就是想听他说一句“愿意”。

相处这几个月，他早把秦聿的脾性摸透了。alpha那些莫名其妙的傲慢、霸道、不讲理，说到底不过是别扭，阴暗，闹脾气。

——“我愿意。”

他答得很平静。

秦聿像是得了颗甜枣，心里的气稍稍平复了些。可手才松开，便听见他又说：“明天你去拜访沈宅，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我叔叔无礼。”

听着omega那副妻子管教丈夫似的口吻，秦聿靠在门沿上，抬手抚上宋葭暖玉似的脸：“我以前很没礼貌吗？”

“你自己心里清楚。”宋葭推开他的手，从他身侧的余隙钻过，“吃饭吧。”

“可我就是跟你叔叔那人天生不对付，怎么办？”

秦聿存心刁难，跟在宋葭身后走到茶几边，把餐盒放下。

宋葭扯了扯衣摆坐到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旁的衣物盖在腿上，打开餐盒：“不对付，不代表不能和平共处。如果你的家人也不喜欢我，我也一样要跟他们相安无事地处着。”

秦聿盯着他，心里暗叹——omega也才二十出头，大学刚毕业，还涉世未深的年纪，心智却成熟得超越大多数同龄人。

这种成熟其实与家世出身无关。白煜川跟他同岁，二十八，眼看快奔三了，却整天吵吵闹闹，只知道吃喝玩乐，单纯幼稚得不像话。

这种成熟，更多是跟一个人的成长经历和教育环境有关。

“沈湄那人，从小到大就是这么教你的？”秦聿顺势在他旁边坐下，“虚与委蛇，妥贴周到。”

宋葭拿着筷子，不明白alpha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他敷衍地点了点头，扒了口米饭，然后咬着筷子看向秦聿，含糊反问：“怎么了？”

“那我也教教你——”秦聿把手搭在他腰上，轻轻摩挲，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不卑不亢，独立不阿。”

又被alpha逗弄，宋葭反应极快地推开他那只占便宜的手，并认真地点了点头：“学会了。”

“不对——”秦聿挑眉，随即伸手环住omega的腰，也不管他还在吃饭、嫌不嫌烦，“你应该对别人那样，不是对我这样。”

见alpha存心闹人，宋葭捧着碗筷，语气温柔地拿捏alpha：

“哦，那你说说看，你跟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秦聿嘴上不回答。

心里却已经涌出了无数个答案——

别人不会像他这样吻你，标记你，跟你日夜纠缠、亲密无间……

别人若是有这样的念头，敢像他这样对宋葭，早就被他悄无声息地解决了。但是万一，比他更有钱更有权势的alpha出现了——

一瞬间，他心里涌现出无数阴暗、极端、近乎病态的想法。那股滋生的、无限膨胀的占有欲、掌控欲得不到满足，就像藤壶一样在他五脏六腑疯长繁衍，吸食他的血肉，快要绞杀了他。

他忍不住凑近，伸出另一只手，一缕一缕地替宋葭整理长发，将每根发丝都慢慢拢到后背。动作轻缓，看上去体贴极了。

宋葭只当alpha被怼老实了，没再多想，专心吃着饭，任由他的手在自己发间摆弄。

殊不知alpha面上不动声色，看似高傲地不回答他的反问，脑子里早已独自上演了一出扭曲又病态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