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观众,我是《焦点访谈》记者郑逸。我现在站在海城‘森北鹿’家园的工地上,身后这片烂尾楼,已经停工整整两年。”
“两年前,一百多户业主掏空积蓄、背上贷款,买下了这里的房子。他们中有人等着结婚,有人等着孩子上学,有人等着接乡下的父母来养老。两年后,楼没封顶,开发商跑了,监管账户空了,而宁氏地产的法定代表人宁维青至今下落不明。”
“但今天,我要说的不是宁维青。宁维青跑了,法律会追。我要说的是另一个人。”
“宁维青的长子,宁为霜。”
“据我台调查,宁为霜一年前下落不明,再次出现是在M国街头出入奢侈品店,这张照片由街头路人所拍,首先发布在某管。从照片上来看,这位父亲携款潜逃,犯下经济重罪的二代,他的生活依然光鲜亮丽,体面优渥。”
“而森北鹿的业主们呢?”
“他们住进烂尾楼,每个月要还房贷,他们去□□,去维权,但至今仍未得到一个公平正义的结果。他们有的老人等不到交房就走了,有的夫妻因为这套烂尾楼的房产离了婚。”
“宁为霜,你晚上睡得着吗?”
“你住着豪宅、坐着豪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挥霍的钱里面,有没有一部分森北鹿一百多户人家的血汗钱? ”
“我知道,法律上父债子未必偿。但我要问的是——良心呢? ”
“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想替森北鹿的业主们问一句——宁为霜,你爸爸跑了,你,准备在国外躲到什么时候? ”
镜头缓缓拉远,背后是烂尾楼黑洞洞的窗框,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
画面渐暗。
字幕浮现: “森北鹿家园,一百二十七户业主,等待一个答案。”
……
时隔一年,关于宁氏地产的新闻再次全方位暴露在公众视野,而这一次,是关于宁为霜的。
这段采访切片被做成短视频,病毒式地在各大社媒传播,各大社会新闻账号纷纷转发,大大小小的营销号也纷纷转播蹭热度。
视频里一闪而过几个森北鹿业主的画面——他们过着没水没电,死守着自己花空积蓄买的烂尾楼生活。紧接着就穿插着一个年轻模糊,走在M国繁华街道的身影,那是个一身名牌高定,戴着口罩的长发beta。
上位者踩在普通民众的骨血上奢侈无度——这段采访切片很快在网络上发酵,这一次,人们批判的、辱骂的、憎恨的不止是携款潜逃的宁维青,还有一样“躲”在国外、奢靡度日的宁为霜。
如今,各大社媒官媒的评论区,只要有人提及这个听上去高洁无瑕的名字,随之而来的便是普通民众愤怒的辱骂和憎恨的诅咒。
法律上,父债子未必偿。但道德情理之中,父债子还——当父亲的是个携款潜逃的经济重犯,当儿子的在国外用着来路不正的金钱潇洒快活,这种行径一旦暴露在公众视野下,便是原罪。
这几日,人们疯狂地审判着这个躲在负面新闻背后、连一张清晰照片都没传出来的名叫“宁为霜”的beta,这个所谓的“既得利益者”——发起了一场自诩正义的网络制裁。
这几日,陆氏地产的股价水涨船高。
……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既得利益者”?
当年宁氏垮台,是给谁铺了路?
那块海城未来最有发展潜力的地皮,现在归了谁?
人们骂来骂去,恨不得把宁氏三代都骂个遍,而负面新闻缠身的宁氏继承人——宁为霜,却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未在社媒上流出。
不敢放出他的清晰照片,是因为捏造事实、躲在背后坐收渔利的人,也在心虚是不是?
深秋的京洛,银杏铺了满街。
宋葭站在万铂里商场的消防通道里,背抵着冰凉的防火门,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那条视频。
屏幕的冷光打在他那张细眉杏目、妍丽明秀的脸上,忽明忽暗。鼻梁颧骨的阴影像一层薄霜覆在雪白的颊边,怅然若失又似面无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放下手机,慢慢站直,拖着僵硬的身躯往商场办公室走去。口袋里,手机还播着那条视频,那个记者的声音喋喋不休:
“……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想替森北鹿的业主们问一句——宁为霜,你爸爸跑了,你,准备在国外躲到什么时候?”
——“你……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办公室内,沈湄正坐在茶室的椅子上,跟几个商场负责人眉飞色舞地聊着万铂里商场未来的发展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