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宋葭从未考虑过这件事。

他生来就是个普通的男beta，成年之前也没经历过二次分化，始终是最常见、最不起眼的性别。

宁含秋去世后，宁维青把小三和另一个alpha儿子接进家门，曾以他不是alpha为由企图夺走他的继承权，好在有宁含秋的遗嘱，所以接二连三地败诉；成年后，宁维青又打起了拿他联姻的主意。可对方一听他是个beta，生育功能低下，既安抚不了alpha也无法被标记，谁还愿意娶他？

旁人眼里，beta不如alpha体格拔尖，也不像omega那样娇贵可人。但宋葭从未因此自卑过。

他接受沈湄的人造腺体手术，只是为了拿钱还债。

可沈湄替他做手术、安排他进会所给他顾问工作，似乎从一开始就另有所图。

“孩子？”宋葭抬眼看着沈湄，眼底像落了一层薄霜，“你真觉得我跟秦聿能走到结婚生子那一步？”

“为什么不能？”沈湄站直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淡漠又锋利，“你在质疑秦聿的真心？一个出身顶级豪门、私生活干净得要命的alpha，他标记你是图什么？只是为了图好玩？只是岀于生理本能，一时冲动？”

宋葭垂眸，沉默不语：“……”

沈湄目光透彻，看穿一切：“他标记你，只有一种可能——他对你动了结婚的念头。”

最后一句话落下来，宋葭低下头，目光落在怀里沉眠的米球身上，脑子里不受控地翻出昨夜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他挣不了也躲不开被圈在alpha怀里，叫了一遍又一遍的“老公”，叫到声音嘶哑……他以为这只是alpha的恶趣味。

沈湄盯着他那张越垂越低、越来越红的脸，忽然笑了一声：“看你这表情，我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宋葭羞耻得地抬手拢了拢头发，试图盖住后颈。“……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沈湄笑了一声，也不追问，话头一转，“对了，我那商场怎么样？你这位新上任的副经理，第一天的战绩如何？”

“我给自己打满分。”宋葭把那些旖旎念头拂干净，望向沈湄：“我以后要拿走那个商场二十年，10%的年租金作为你雇佣我当掮客的佣金，这笔钱你付得一点儿也不亏。”

沈湄微微眯眼，打量着他：“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值这10%？”

“凭我能保住你的商场。”宋葭语气笃定，“秦聿他不想跟沈家扯上关系，但我能让他改主意。这10%的佣金，你给得不亏。”

沈湄没急着反驳，看了他两秒，开口：“5%。”

“10%。”宋葭不松口。

“6%。”

“9%。”

“6%封顶，不能更多了。”沈湄皱眉。

“9%。”宋葭仍是那副样子，“这是我的底线。”

沈湄盯着他，忽然笑了，却并不恼火：“你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兜了那么多事？你倒开始跟我讨价还价了。”

宋葭对上他的目光，丝毫不怯：“我做顾问的时候，替你赚了不少优质客源。你从我身上拿到了可观的利润，这是共赢。我做你的实验对象，手术成功了，你拿了数据，我拿了钱，这是等价交易。你给我新身份，让我接近秦聿，如今你搭上了秦家，这是合作。”

话音未落，他微微一笑：“叔叔。”

沈湄沉默片刻，松了口：“7%。看在你这个‘侄子’的份上。”

宋葭低下头，掌心慢慢捋过米球的脊背，对这个价格还是不太满意：“我只要二十年租金。算下来，是不是该再往上提一点？”

沈湄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开口：“8%，这是底线了。”

宋葭把猫往怀里拢了拢：“成交。”

沈湄哼笑一声，抱臂打量他：“行，明天你就能拿到合同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照你这个架势，你是打算以后在秦家和我这儿两头通吃？”

宋葭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模棱两可地说：“叔叔，你以前说得对……如果我想多做点什么，是不是需要更多的钱？”

沈湄什么人，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却偏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可记不得我说过什么。”

“是你亲口说的。”宋葭抬眼望他，一脸认真目光恳切，如看师长，如看盟友，“想要摆脱烂人、报复烂人，就得拼了命往上爬。是你这句话点醒了我，是你给了我希望和动力。”

沈湄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来。静了片刻，他抬手轻轻按了按宋葭的发顶：“好孩子。”

乖巧、聪明、清醒、通透——名副其实的好孩子。连他这样铁石心肠的人，都忍不住生出几分怜爱来。

临走前，沈湄像是想起了今晚那个alpha审视打量的目光，侧头看了宋葭一眼：“以后你走侧门，别从正门进了。小心再被什么人盯上。”

“好，叔叔。”

宋葭抱着猫站起身，转身往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