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宾利已不知第几次停在沈宅门前的银杏树下。秦聿送宋葭回来过太多次,却一次也未曾踏入那扇门。
只因这宅子的主人是沈湄,而他不想与这人有半点牵扯。若这幢别墅只是宋铭和宋葭这对父子的寻常住所,他早就拎着上好的礼品登门拜访了。
他本就因沈湄是宋葭表叔而心生不满,昨日宋葭又为沈湄的商场与他公然对抗,两人大吵一架还差点分手,这让他对沈湄的厌恶便又深了一层。
“你从小便住在这里,跟你叔叔一起生活?你们感情很深厚?”
秦聿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一下一下叩着皮质盘缘。他察觉到了,宋葭与沈湄之间那种隐秘的默契,似乎比宋铭这个父亲还要亲近一些。
宋葭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闻言顿了一下,回过头来。那套为秦聿量身编好的说辞,他早已烂熟于心,让人听不出半点破绽:
“七岁之前,我在海城跟亲戚生活。七岁之后,父亲把我的学籍转到京洛,我们住在京郊一栋老居民楼里。第一次见到沈湄叔叔,是我十四岁那年,那时他伴侣刚离世不久,整个人消沉得厉害,就把我接过来同住,算是亲戚间彼此有个照应。”
说到这儿,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秦聿脸上,语气柔和又诚恳:
“秦聿,我知道你对我叔叔有看法。可你并不了解他,他待我是真心的,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我不求你能放下对他的偏见,我只求若有一天你们两个人见面,你能看在他是我长辈的份上给他一分薄面和尊重。”
七分谎,三分真,骗人也骗己。
这是他从小耳濡目染,从他亲生父亲宁维青学会的“本事”。就算他恨宁维青恨到极点,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父子之间,流着同一脉血。哪怕这血是肮脏的,罪恶的,他极力想撇清的,也终究是洗不掉的。
当年那个除了一张脸别无所长的小镇青年,靠乞怜示弱与卑微讨好,一步一步将地产富商之女宁含秋那颗高高在上的真心攥入掌心。如今他们唯一的孩子,正用同样令人不齿的手段,让京洛豪门富少一点一点深陷其中。
而他想攥住的,又何止一颗真心。
“好吧。”秦聿低声应了一句,伸手不自觉地抚上宋葭的脸,温柔地捏了捏:“他是你叔叔,那我算他半个长辈。你放心我不会给他难堪——可他要是敢在你身上耍什么心眼,再拿你当棋子摆弄……”
他顿了一下,指腹停在宋葭唇角,声音沉下去,“那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就算他是你叔叔,我也要找他算账。”
面对alpha灼热的注视,宋葭分不清自己是羞怯还是心虚,只能垂下眼,一言不发。
这副低眉敛目,任人摆弄的模样落在秦聿眼里,勾得他喉咙发紧,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真想像昨晚那样把人按进怀里欺/负到羞/泣,听他一声一声地叫自己老公,叫到声嗓低哑,破碎哀/吟……
欲/念疯长,他微微俯身,在宋葭额前轻轻落下一吻。
“明天见。”
宋葭抬起眼,眸光微微晃了一下,又落下去。
“嗯,明天见。”
夜风渐冷,已是深秋。
宋葭裹着秦聿的外套走在别墅前院的小径上,只见喷泉旁停着几辆豪车,别墅灯火明亮,人影绰绰,沈湄应该又在筹备什么流水席了。
快到门口时,宋葭远远便看见沈湄正在会客。几个alpha围着他,有的上了年纪,有的还很年轻,姿态各异,气场又都是统一的名贵上流。沈湄身穿雪纺衬衫黑西裤,橘红长发半扎于颈后,钻石耳夹被灯光一映,亮得刺目。他笑着,脸上的弧度熟稔又客气。
宋葭低着头沿客厅边缘快步穿过去。可还是有人眼尖,注视着他——
“沈湄,那是谁啊?”
沈湄侧过头,远远掠过那个正往楼梯口走的背影,只一眼就收回来,举了举手里的香槟杯:“就一亲戚家的小孩。王总,我们刚聊到哪儿了?”
回到房间,宋葭换了身浅色居家服,开始伺候米球的猫砂盆。
米球这只白猫性格温顺,很通人性。从前住在廉价日租房的时候不乱拉也不乱叫,如今搬进别墅大房子也安安分分,从不让他多操心。
处理完猫砂,宋葭拿岀冻干来喂米球。白猫脖子上套着红色围脖,头顶一顶尖尖的红帽,都是他用毛线钩织的——往那儿一蹲,活脱脱圣诞老人的小驯猫。
宾客散去后已是深夜。沈湄上到这一层时,客厅安安静静的,宋葭抱着猫窝在沙发角落睡着了,身上搭了条旧花色毛毡毯,大概是宋铭怕他着凉,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给盖上的。
沈湄背着手走过去,脚步轻得像鬼。
他在沙发边沿站定,垂眼,目光落在宋葭后颈的齿/痕。alpha咬得很深,那块白嫩的皮肉微微泛红,带着未褪的肿胀。
医生职业病犯了。
沈湄没忍住,抬手撩开宋葭后颈的长发,正要凑近看那枚标记,然而还没触上去,宋葭就醒了。
沈湄收回手,目光落在宋葭脸上:“你醒了。”
宋葭眨了眨眼,还没完全从睡意里挣出来,怀里搂着猫,懵然地望着他。
沈湄伸手又拨开他后颈的发丝,指腹轻柔地摸着他的后颈:“这个标记大概能持续三天。这三天你的信息素阀值会保持在一个很稳定的状态,不需要再依赖抑制颈环。”
宋葭听了,缓缓垂下眼:“……我现在到底是beta,还是omega?”
他声音很轻,却满是困惑:“beta也能被alpha标记、占有吗?”
“beta。”沈湄不假思索地答道,“信息素对你而言,依然只是淡薄的空气般的存在。你也不具备正常的生育功能。”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宋葭脸上停了一瞬,意有所指,“当然,以后你如果想有个孩子,还是得来找我。全球做beta生育研究的机构屈指可数,我的私人研究所便是其中之一。在这个领域,我算是最顶尖的那批专家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