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凌骁在看守所里的这几日,是宋葭获得短暂安宁的日子。
从前他在会所上班,凭着让人能轻易记住的脸和周到妥帖的待客之道,一天下来,进账万把都不算难事。
这几日他更是铆足了劲赚钱,从临时工转成常班工,谁的客人都敢截,谁的场子都敢接,每天下班揣走十几万,一副一个人就能揽走所有酒水生意的架势。
以前他想长久干下去,不愿得罪人,处处收着手。
现在陆凌骁把他的栖身之所又毁了,他以后不会再出现在这里了。
会所的同事平时没少挤兑他,既然要走了,那这笔账也该清一清了。
俗话说,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宋葭这几日一反常态,抢客抢得毫不手软,会所里其他人已眼红得滴血,恨不得他死才好。可偏偏又无人敢动他,只能忍着受着,毕竟这里赚得再少也比外面月薪三千还没有五险一金和双休的工作强。
陆凌骁出看守所的前一天晚上,宋葭做完了在宸曜的最后一单生意。八点整,他准时收手,去财务处结账拿钱。这笔钱他等了一晚上,没成想,等来的还有丁榭。
omega就堵在财务室门口,像是专程候着他的。
这一次不同,丁榭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是一个穿着亮面阿玛尼西服的中年alpha,宋葭见过一面,姓唐,是会所的股东之一。
只见丁榭当着他的面扑进那alpha怀里,嗓音掐得又软又腻:“唐总,那位就是宋葭了。”
宋葭心里一沉,目光扫过四周。安保站得远远的,像没看见这边;而财务室里的会计和财务更是大气不敢出,低头装忙。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转身想走,脚步还没迈出去,后领就被人攥住了。安保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上来,推着他踉跄往前,一直到那中年alpha面前才松手。
“你就是宋葭吧,沈湄的表侄?”中年alpha随手拍了把丁榭的屁股,目光黏黏地粘在宋葭脸上,慢悠悠地打量着,“我们见过一面,你不记得了?”
“记得。”宋葭心里涌起一股恐慌,面上勉强维持镇定,“您是唐总吧,和我叔叔在会所一起喝过茶。”
“你居然还记得我?”中年alpha腾地一下从座椅上站起身,随手把丁榭拨到一边,挺着那副发福的肚腩走到宋葭面前。
宋葭心一紧,下意识想退,却被身后的安保又推了一把,硬生生送回了原地。面对这个年纪比宋铭还大的中年alpha,他吓得赶紧低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那天沈湄身边忽然多了个鲜嫩水灵的小美人,我还当是谁呢。沈湄那人向来只玩alpha的,我瞅着你怎么也不像alpha,还以为沈湄换口味了呢。”
中年alpha在那儿自我感觉良好地“打趣”,宋葭却只觉得被冒犯,被逼得近乎窒息。他低着头,声音紧绷:“我们叔侄难道长得不像吗?您怎么会这么想。”
冷不丁被堵了一下,唐总脸色沉了沉,随即又扯出个笑来:“对,也是。你们叔侄都是omega。”
丁榭见状又贴回唐总身边,谄媚得像条哈巴狗:“唐总,您别听什么沈总不沈总的。这姓宋的仗着自己有点关系,在会所横着走,谁都不放在眼里。今天正好您在,您给评评理,让他跪下来磕个头道个歉,不算过分吧?好不好嘛……”
宋葭听不下去了,抬起眼来,目光从丁榭脸上扫过去,说不清是诧异还是嫌恶,沉声打断他:“丁榭,你就那么恨我?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宋葭话音未落,丁榭猛地转过头来,声音尖得几乎破了音:“对!我就是恨你!凭什么你这种人要跟我抢饭碗?你有钱,你清高,你长得漂亮还不用怕被人惦记……你什么都不缺,你什么都有了!而我呢?我一个人的工资不仅要付房租养我自己,还要养着我生病的妈,还有在上学的弟弟妹妹!你这种人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嘲讽!”
唐总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嘴角一撇,不轻不重地哼了声。
那声轻哼,更是如同耳光般把丁榭仅剩的那点自尊扇得粉碎。他转过头来望着宋葭,愤怒又憎恨:“我的人生,听上去很像个苦情故事吧?你这种人听了,是不是也想笑?”
可他料想中的嘲讽没有来。
宋葭听了没有一点触动,反应平淡甚至有些麻木:“这样的人生就叫苦情故事了吗?你至少有妈妈,还有弟弟妹妹。就算家里不富裕,也不至于一人背负几千万的债务吧。”
“你懂什么!”
丁榭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被那句话彻底戳穿了最后一道防线:
“我一个人挣的钱要养一家四口!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熬到半夜才回去,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不能马虎。要是哪天我挣不了钱了,我妈的药就断了,我弟弟妹妹的学费就交不上了。你体会过这种生活吗?那种连喘口气都不敢的紧绷,那种被贫穷死死掐住喉咙的窒息感……你有过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体会过?”
宋葭语气很轻,“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人吗?就恨我恨到这个地步?好像你人生的不快都是我造成的一样。可这些都跟我没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丁榭的理智彻底断了,他甚至顾不上唐总还站在一旁,猛地抄起办公桌上的半杯凉白开,扬手就泼了过去——
“原本我才是这里的头牌顾问!原本我挣的也是干干净净的钱,不用像其他人那样陪笑陪酒!可是你来了,你来之后全变了!”
他嘶吼着,随即一步上前,死死揪住宋葭的衣领:“我怎么不恨你!”
水泼过来的时候宋葭躲闪不及,整张脸都湿透了。可狼狈偏偏没在他身上停住,微曲的刘海被打湿了贴在颊前,反而衬得那张脸更加细腻,像刚出水的玉,清润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