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湄却一脸平静：“我站最高处，什么都看见了。”

就这一句，宋葭往后哪还敢轻易答应alpha什么晚安吻。在会所也好，别墅也好，哪里都是沈湄的眼睛。沈湄像个严厉的家长，又像个无处不在的幽灵，什么都逃不过他的视线，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宋葭怕他，怕得真切。可偶尔又觉得，这人好像也没坏到骨子里。

“算你今天表现还不错。”沈湄笑眯眯地说：“下午陆凌骁带人来我会所闹事那笔赔偿和损失，就先不记你头上了。不过往后你要是真攀上了秦家，今天这笔账，我可要找你加倍讨回来。”

宋葭没被他绕进去：

“今天下午这出可不能赖我。那张卡不是我去办的，是你的会所揽的生意，而且你知情，也告诉过我。既然你明知风险还要接这单，陆凌骁闹事就不是我的过失，为什么要算在我头上？”

沈湄听了他那番辩解，也不急着反驳，只是慢悠悠摸了摸下巴，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我就好奇了，你其实很聪明，比陆凌骁这个傲慢急性，冲动暴躁的alpha还聪明。你和陆凌骁之间，到底是谁作弄谁啊？你怎么就能让他把家产骗了去呢？”

宋葭失神地笑了笑，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再精密的算计，也算不过人心的深度。或许我当初就不该信我父亲，也不该信一个人他说的所谓的真心。像那种不会背叛永不辜负的诺言，想来真是可笑。”

沈湄盯着宋葭，那眼神像在看一块璞玉，不急不躁，慢慢欣赏。只可惜眼前这块玉还带着不少致命的瑕疵，不过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来修。

“知道你为什么满盘皆输吗？”

“……”

沈湄忍不住摇了摇头，“陆凌骁那种彻头彻尾的烂人，有一点比你厉害——他心特别狠。我那会所虽说不是遍地权贵，但也坐着不少身家亿万的主儿，他说砸就砸，半点不怵。这种不计后果的狠，是你身上没有的。”

闻言，宋葭眨了眨眼，像在掂量沈湄这番话的分量，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声：“……也许是吧。”

见beta似有所悟，沈湄真切地笑了：“那龟孙砸我的会所，以为能吓到我？这儿可是京洛，我的地界，他不蹲个三五年局子都算我白混这么多年。他以为他闹一场，我就不敢横插一脚？他想多了。就让陆氏地产拿钱赎人吧。”

宋葭心里清楚，陆凌骁砸会所，无非是想断他后路，让沈湄不敢再护着他。

可惜沈湄这人不是吓大的，今天这一出，最多只让陆凌骁在局子里蹲个十天半月，等陆氏那边送来足够多的赔偿金给沈湄，沈湄出谅解书，陆凌骁就会从牢里出来。

到那时候，麻烦还是得落到他头上。

沈湄这人，帮他是因为他有可利用价值；不帮他，也不过是想让利益最大化。

一旦沈湄撒手不管，他能抓住的只有秦聿这根救命稻草。这才是这番谈话的最终目的。

面对沈湄这番敲打，宋葭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该怎么做。我想去休息了。”

“去吧。”

沈湄侧身让开一条路，目光却还黏在他身上，寸寸打量。

宋葭走进电梯，按下六楼。

门开时，走廊尽头那间为他准备的房间安静地等在原地，走廊墙上是他和宋铭的合照，把小时候的他和年轻时的宋铭PS在一起，看上去像真正的父子；客厅书架上有几本书脊翻旧了的书，抽屉里是顺手就能翻到的生活痕迹。每一个细节都周全妥帖，只是没有一样是真的。

他推门进去，站在那些精心伪造的物件中间，忽然觉得连呼吸都有点费力。

直到米球凑过来，伸出毛茸茸的脑袋蹭蹭了他的裤腿。

全屋就只有这么一个活物，不管他是谁，无论他叫什么名字，只要他给口吃的，就会真心实意地对他好。

宋葭沉默地弯下腰，索性在地板上坐下来，把米球搂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它的脊背。

米球被摸得舒服，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响，仰起脑袋来蹭他掌心，圆圆的眼里映着他的脸。

它大概不懂，主人摸着它，为什么又在流泪。

小客厅的灯倏地亮了，紧接着一阵脚步声传来。宋葭慌忙低下头，手背在脸上一蹭，把泪痕匆匆擦去。

只见宋铭穿着睡衣从另一间房门出来，一眼瞧见他坐在地板上，也没多问，只是随口说了句：“回来了？地板上凉，别坐太久。厨房里还有点儿馄饨，你饿不饿？我给你下一碗。”

宋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不要葱。”

宋铭笑了一下，转身往厨房走：“巧了，我的口味跟你一样，馄饨里也不爱放葱花，只放虾米和紫菜，起锅的时候再淋两滴香油……这么多年了，还是觉得这么吃最对味。”

或许是察觉到宋铭身上那种长辈的笨拙的关心，宋葭不想让这关心落了空，明明不饿却还是要了碗馄饨。只是馄饨而已，他要一碗，也不算过分吧。

他又抬手蹭了一下眼睛，这才乖乖从地板上爬起来，坐进沙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