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葭预想中的约会，不过是寻常情侣那套流程：吃一顿饭，看场电影，再慢悠悠逛逛街。

现实也差不多，只是规格被秦聿抬到了另一个维度。

他先带着他落座在一家五星米其林法餐厅，吃了价格不菲的一餐后，两人驱车去往商场，却并非闲逛散心，而是径直穿梭在一间间装潢冷奢的奢侈品门店之间。

比起秦聿，从前他也是浸在优渥里长大的人，只是如今一无所有。再面对那些柜台内被灯光衬着，精心摆放的名牌包、腕表、珠宝与成衣，他像在看过往的他一样，没有占有和渴望，只有无尽的厌弃和自责。

宋葭不止一次想过——

如果当年他能拦住宁维青，不让宁维青去攀识陆兆，攀附陆氏；如果他不曾认识过陆凌骁，不曾信任过这个alpha——宁氏地产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妈妈多年苦心经营的心血，爷爷奶奶传下来的家业，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白白葬送掉。

宋葭不怕妈妈怪他，也不怕爷爷奶奶怨他——他们从来舍不得。可他怕他们惋惜。怕他们在天上看着宁家一代又一代苦心经营的家业在海城改姓换权为陆氏地产。

他是宁含秋唯一的儿子，宁家唯一的继承人。可他什么都没守住，什么都要不回来，甚至连站在罪魁祸首面前硬碰硬的底气都没有。

一想到今天下午再见陆凌骁，他只能躲、只能跑，连正面相对的资格都没有，他就恨到了极点。

——“宋葭。”

“宋葭。”

秦聿叫了一声，又叫了一声。可怀里的omega像没听见似的，秀眉紧蹙，目光落在某个虚无的远处，忧郁又冷彻，整个人沉在自己的世界里，迟迟没有理会他。

“你怎么了？不舒服？”秦聿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又顺势捧住他的脸，微微抬起，想让他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的一瞬，宋葭猛地从思绪中抽回神来，眼底那点冷彻的忧郁一扫而空，换上的是茫然的怔忡：“……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秦聿盯着他这副刚回过神的样子，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单手捧住他的脸，“我叫你两声你都不答应，明明在跟我逛街，魂却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忽然侵略性十足：“你刚刚在想什么？还是在想谁？”

被他这么一问，宋葭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这是人最典型的生理性紧张的表现。

秦聿心里那点不快顿时漫了上来。他看着面前的omega，目光渐渐收紧，那股按捺不住的阴暗心绪仿佛在喉咙口隐隐跳动着：

“他是谁？是alpha吗？”

听到“alpha”这个词，宋葭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推开他的手，从他怀里挣出来，退坐到沙发另一侧，矢口否认：“你在胡乱猜测什么？”

被质问却没有第一时间解释，只是用反问在否认事实。

这种反应，就是更典型的心虚的表现。

秦聿不由地眯了眯眼，目光沉沉地笼住面前的人。

宋葭无措地别开眼。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想什么alpha，就算有，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如果你这么说，那么就是有。”秦聿心里醋得要命，面上却是云淡风轻，语气更是冷静，“他也是你的暧昧对象？和我一样？”

这话有多过分，有多恶劣——

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宋葭微微一僵。

什么意思——

好像在秦聿心里，他就是一个朝三暮四、轻佻随意的人。

自尊心被狠狠碾了一脚，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宋葭却硬生生忍住，从沙发上站起身。就算委屈，他也不能在alpha面前宣泄情绪，只能用谎言、用客气又疏离的说辞打消alpha的怀疑：

“我刚刚只是在想下午会所忽然发生暴乱的事情……身为会所员工，抛下那边的问题赴秦先生的约，就算迟到了些，我也尽力了。对不起，我很抱歉。”

说完最后一个字，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宋葭低下头，转身就跑了。

听到他这番话，秦聿脸上那层勉力维持的从容终于裂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辩驳，宋葭已经转身，逃离般快步走开。那避之不及的背影，仿佛看透他就是个善妒多疑，高傲恶劣的家伙，一刻也不想再跟他待下去。

秦聿彻底栽了跟头。

后知后觉的悔意翻涌上来。他全然顾不上周遭奢侈品店员与来往顾客投来的诧异目光，迈步追了上去。

商场里人来人往，有人侧目，有人停下脚步看戏。秦聿顾不得那些人，跟在omega后面一步紧一步，低声下气，一句又一句：

“对不起宋葭……”

“对不起，我……”

“对不起，请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