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仿佛他对无数酒客说过。
秦聿没再说什么。他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从宋葭脸上滑过去,像确认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有。然后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光里。
把门合上,宋葭像被人卸了力,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也跟着松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被钢笔写过的手背。墨迹已经冲得干干净净,可那块皮肉却像还留着什么,痒痒的,若有若无。
等宋葭把最后一副酒杯放回柜子,手机就震了。沈湄的名字在屏幕上亮着,像个准时掐点的闹钟。他接起来,那边没有寒暄,只有一句不咸不淡的问话:
“……听说秦聿今天上午来了。”
“是。”
“他跟你聊什么了?”
“他朋友的事。上次被我砸了一酒杯那个。”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没别的了?”
沈湄显然没那么好打发:“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宋葭安静了几秒:“……他还问我以后能不能继续接待他,走之前留了个电话号码。”
沈湄的语气随即浮起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号码留了好啊。继续钓他,给我狠狠钓他!”
那语气,简直像秦聿这条大鱼已经咬钩了。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沈湄没给宋鼓喘息的余地,紧接着说:“有个小道消息,秦京生打算在刹那海附近拿一块地,开发一片新商区。那片地皮的价格还要翻。我在那边有个大型商场,不打算转手。而这个项目八九成是只有在京洛的秦聿接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宋葭消化这几句话,然后才慢悠悠补上一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宁……哦不,宋葭。”
宋葭叹了口气:“知道又能怎样。我是谁啊,我凭什么能改变秦聿或者他父亲的想法。”
“知道自己现在做不到,就赶紧去做啊。”沈湄压根不吃这套,“机会摆在眼前,别浪费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打火机的响,然后他的声音混着吐气的动静再起来:“你知道秦京生六个孩子,为什么独独看重秦聿?”
宋葭没接话。
沈湄也没等他接:“因为只有秦聿是他初恋生的。alpha么,嘴上不说,心里都这么回事。他们对孩子的爱,取决于孩子他妈在他们心里的份量。”
宋葭怔了怔,似乎想起了什么,很快又收回神:“秦聿看得上我,也不代表秦京生愿意跟沈家联姻。”
沈湄吐了一口烟,才慢慢开口:“那是我的事,我会处理好。至于你——”他顿了一下,像在掂量宋葭的分量,“秦聿你都拴不住的话,就别说什么攀附不攀附了。听着都费劲。”
宋葭沉默了很久,才终于把盘桓在心底的那句话说出来:“沈湄,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如果真办成了,沈家从中捞了不少钱后,可若有一天,我不是omega的事被捅出来,我跟秦聿走到离婚那一步,沈家拿什么扛秦家的报复?骗人骗婚,终会付岀代价的。”
“代价?”
沈湄像是被这个词逗了一下,语气里浮起一点玩味:“大侄子,你还太年轻。这世上不是所有坏人都遭报应,也不是所有好人都得好报。凡是因果,都是人为。”
宋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湄没给他机会:“你身上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宁氏是怎么破产的?被谁整垮的?你只在心里恨陆家,可如果你不去做点什么,你觉得陆家什么时候能遭报应?”
“……”
宋葭没接话,只是不由地攥紧手机,用力到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沈湄明明在那头,却仿佛能看到宋葭的表情。掐准了似的,他立即煽风点火:
“陆兆那个独子,叫陆凌骁是吧……还在找你呢。都一年了,他似乎还没放弃呢。就在昨天,他派了个人来会所,办了张卡来消费,却巧得很,昨天你正好不在。”
怎么会是凑巧,会所到处都是监控,每个人都可能是沈湄的眼线,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沈湄。
“我就纳闷了,你是受害者,他是加害者之一。加害者把受害者把逼得断绝所有人际关系,哪里也不能待,甚至改名换姓,是想干什么?”
宋葭终于忍不住,愠怒地打断沈湄:“够了。”
“原来你也是有脾气的。”沈湄笑了一声,却不咸不淡道,“既然有脾气,那就别只冲着我来。宋葭,你听好了,要想摆脱烂人、报复烂人,就要拼命往上爬,一个机会也别放过。”
宋葭咬唇:“……我知道。”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决心,沈湄总算满意,挂断电话之前告诉他:
“给你发了一张很有意思的图片,那天晚上酒厅监控拍到的,算是给你的一点宽慰。”
随着电话挂断,一张图片也随着微信消息发来了——
是那天,他在吧台调酒,秦聿坐在椅上,他把酒递过去的一幕。
不同的是,拍摄角度是俯视,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却将alpha锋利,赤裸,仿佛猎手的眼睛清清楚楚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