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消失两日的“omega”蓦然出现在员工休息室，麻利换上白衬衫黑马甲，对着镜子打领带时，丁榭先是一愣，随即眉头拧紧，嫌恶从嘴角漫出来：

“大客户都被你弄跑了，你怎么还有脸来？”

宋葭对着镜子，不紧不慢把领带结推正：“我为什么没脸来。不过是少了一个顾客。”

丁榭最恨他这副气定神闲，清清淡淡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砸不碎那层从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棉花的反弹比拳头还让他恼火：“让你拿了五十万提成的顾客被你弄跑了，我要是你，早没脸在这里再待下去了。”

宋葭转过身，目光从他脸上平平扫过去，没接话，径直朝门口走。

又被无视了。丁榭追上去，鞋跟磕在地砖上，急得直跺，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吉娃娃：“你他妈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个子高了点、脸长得好看点？调酒技术不及我十分之一，你不就是靠那张脸出卖色相招揽客人吗……”

宋葭忽然停步，转身。

丁榭没刹住，差点撞上去。

“你不是讨厌我吗。”宋葭垂眼看他，嗓音很轻，目光却疏疏冷冷落下来。

那种居高临下、掂量审视的目光，丁榭不是头一回领教，甚至早已习以为常。

可今天这一眼，他却怔住了。

宋葭盯着他：“真心讨厌我就别死缠烂打地跟着我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亲近我呢。”

仿佛被什么正中要害，丁榭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宋葭从他脸上收回目光，转身，一步一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他盯着那道背影，半晌才回过神，破防地冲着走廊喊：“终于露出真面目了！你、你、你就是个自视甚高，虚伪透顶的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撞了一下，却没人回应。

宋葭一步也没回头，拐过弯，身影彻底消失。

酒厅里人稀了许多，许是两日前那场风波余温未散。

宋葭刚走到吧台前，两个同做揽客的顾问远远瞥见他，便像见了瘟神似的齐刷刷退到另一侧。可退开了，目光却没收住，犹犹豫豫地黏在他身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唏嘘与恶意。

宋葭没往心里去。秉持着他来这儿是赚钱的，不是来讨所有人喜欢的信念，他理了理衣摆，端端正正在吧台后站定。

很快，一个陌生alpha踱到吧台前，目光刚落在宋葭脸上，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那两人便像得了信号似的，一齐凑了上来，顺势把他挤到一边。

“这位客人，想喝点什么？”

其中一个抢着开口，嗓音甜得发腻。另一个也不甘落后，身子微微前倾，胳膊撑在吧台上，把宋葭挡得严严实实：“您要是有我们这儿的贵宾卡，还能享受私人包间一对一服务哦——”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让alpha都插不上嘴。

宋葭被挤得退后半步，手肘抵在吧台边沿，却没争也没恼。

alpha的目光正穿过缝隙落在他脸上，带着点饶有兴味的打量。

“办卡的话——”alpha的目光越过两人肩头，落在后面那道安静的身影上，“可以让你们后头那位来服务我吗？”

两人愣了一瞬，脸上还挂着方才热络的笑，却明显僵了僵。

“这个……他也是揽客的顾问，跟我们一样……恐怕不行。”

“多少钱，开个价。”

“这……”

两人面面相觑，支吾着说不出话。

alpha没看他们，目光一直停在宋葭身上。宋葭却侧着脸，视线不知落在吧台哪个角落，像压根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alpha忽然笑了，语气带着点恶劣的兴致：“你们两个要是能说服后面那位，把他请过来，我今天在你们这里一人办一张卡。”

此话一出，两人眼睛都亮了。他们对视一眼，立刻转过身来，一左一右夹住宋葭。

“别装聋作哑了，你也听见了，你不想赚这个钱，我们还想赚呢。”

“就是，在客人面前装什么清高？不想赚钱你来这儿干什么？”

不管两人怎么说，宋葭始终一言不发。目光平视着吧台后那排酒瓶，下巴微微绷紧，与脖颈连成一道清瘦优美的弧线。

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比任何回击都让人上火。两人越说越急，话里话外都带上了火气：“宋葭！”

其中一个直接上手拽他衣袖：“你他妈装什么装！自己想装清高就别挡我们财路啊！”

另一个也凑上来，声音拔高了半度：“平时优质客户都让你一个人占了，现在好不容易来个愿意在咱俩这里办卡的，你也要给人脸色看？你有没有一点良心啊！”

宋葭被拽得衣袖歪了半截，踉跄了半步才站稳。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扯皱的袖口，这才慢慢抬起眼来，望向alpha：

“这位客人，我们这间酒厅一共有六个顾问，一人办一张卡的话，首先需要充值三百万，另外还有入会费十六万八千八百八十八，您能一次性付清吗？”

听到这个数字，alpha脸上的笑意一僵，怔了两秒才找回声音：“……三百多万？你们这什么会所，讹人的吗？一般的贵宾卡充五万就够了，又哪来的入会费一说？”

宋葭轻轻挣开左右两人的拉扯，不紧不慢走到alpha面前，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下去，从领口到袖口，从皮鞋到腕表，一寸一寸地审视。

“一般会所是一般会所的规矩。但是这里是私奢会所，来这儿消费的客人，身家至少千万起步。像您这样——穿着A货阿玛尼西装、A货圣罗兰皮鞋，戴着A货朗格腕表的客人……”

他微微歪了歪头，丢下一记温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