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清脆耳光落下，宁为霜忍到极致终于爆发，扬手狠狠甩在他脸上，眼眶泛红却字字锋利：“陆凌骁，你看看你自己……不是说我的事与你无关吗？你现在算什么？步步紧逼，审犯人一样盘问我！我的事，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

一记耳光，再加上他近乎失控的反问，竟让陆凌骁骤然冷静了几分，攥着他衣袖的力道不自觉松了松。

宁为霜趁机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要往电梯外走。

方才还哑火沉寂的陆凌骁，却骤然伸手将他狠狠拽回怀里，反手按下了一楼按键。

“陆凌骁！”

怀里的beta像疯了一样拼命扭动身体，挣扎，尖声叫他名字。

陆凌骁抬手拼力捂住beta的嘴。宽大的手掌捏着beta雪白的脸，指腹几乎要嵌进那温软的皮肉。

宁为霜的呼吸凌乱，撞在他掌心，带着绝望的腥气。他越是挣扎，陆凌骁扣得越紧，指节用力，似要将这单薄身躯揉入骨血。

渐渐地，力气耗尽，宁为霜终于冷静下来。

他不再挣，不再踢打，只是仰着头，一双眼沉沉地望着陆凌骁。

眼底凝着破碎的泪花，翻涌着生冷的恨意，只剩一道沉默的审讯。

“……”

陆凌骁喉结滚了滚，心口骤然一紧。

他不知道这眼神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从他作贼心虚地拦着宁为霜开始，从宁为霜不再挣扎、只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彻底碎了。

电梯一路向下，终于到了一楼，陆凌骁刚放开宁为霜，一个响亮到吸引所有人目光的耳光扇在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你早就知道了……是吗，陆少爷？"

宁为霜冷笑一声，指节叩着手中文件夹，寒意渗骨：“正因为你都知道，所以才这般阻拦我——”

他扬手将文件夹甩在陆凌骁脸上，文件如雪崩般散落一地——

“循环转账的银行流水、被刻意压低的资产评估报告、串通好的诉讼判决书、虚高的工程结算单……”

纸页簌簌作响，每一张都似是刀。

“这些——”宁为霜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就是你们几家联手做局，把宁氏地产逼到破产的全部证据。”

陆凌骁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堆白纸黑字上，一瞬间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就算他知道又怎么样。

事已至此，宁氏地产已经破产清算，木已成舟，再怎么翻涌也是无力回天。

更何况，这些事情从不是他一人能左右的。

轻飘飘扫过地面上铺陈的他们陆氏吞并宁氏的证据，陆凌骁双手插入西装口兜，声音响彻整个大堂：

“就算你费了心思拿了这些证据，你也无法改变宁氏破产的事实。打官司的话，负债累累的你们家怎么斗得过我们陆家。所以还是别白费力气了，为霜。”

“就算你今天见到我爸那个老狐狸又如何，你觉得就凭你手上掌握的这些，能威胁到我爸吗？”

说完这些，他抬眼望向宁为霜——

beta脸庞低垂，一滴泪挣扎许久，还是悄然无声坠下。

刹那间，当年那时那点恨意与嫌隙一下溃散，陆凌骁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闷得无法呼吸，又一片柔软，轻得像浸了水的海绵。

歉意与爱意就像水，一点一点，一滴一滴，吝啬的溢出。

“为霜，宁氏破产并非陆氏一家所能左右。”

陆凌骁声音微哑，带着迟来的软意，“说到底，也败在你父亲宁维青当时太过贪利，急着拿下那处地皮不说，还……”

望见宁为霜那双死寂如灰的眼眸，他喉间一哽，戛然而止。

“你是想说，我父亲是个蠢货，我也是个蠢货——他被你父亲耍得团团转，而我，也活该被你欺瞒作弄是吗？”

宁为霜踉跄后退一步，望着眼前的alpha，眼底只剩一片失望，再无其他。

“不是！”

陆凌骁心口猛地一哽。

beta这般不哭不闹的冷静模样，像一记垂拳砸在他胸口。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我”字，便再发不出声。

“我……”

宁为霜一个字也不愿再听，转身径直朝楼外走去。

“为霜！”

够了，真的够了。

宁为霜已经得到了那个让人死不瞑目的答案。此刻他只想逃离，逃离这栋楼，逃离这一切。

欺骗、背叛、浅薄的爱恨、alpha的自私与自以为是……所有一切，都让他嫌恶得喘不过气。

他屏住呼吸，转身大步朝楼外走去。文件散落在地，雨伞被遗忘在脚边，他什么都没带走，也什么都不想带走。

直到他快要踏出门口，陆凌骁才终于踉跄着上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为霜，别走，你听我说……”

风裹着冷雨斜斜打在脸上，宁为霜脚步顿住，下一秒便被alpha强行拽进怀里。他抬眼望向身后的陆凌骁，只觉眼前人荒唐又可笑。

“那三千多万，不用你来还。”陆凌骁声音低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我来偿还，我只要你……”

话音未落，宁为霜猛地一拳砸在他脸上。

“别自顾自说梦话了，陆凌骁。”

宁为霜声音发颤，却冷得刺骨，“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跟你有半点牵扯，哪怕是欠你什么都会让我恶心得不行。你听清楚了吗？”

那般决绝，一刀两断，再无半分转圜。

刹那间，陆凌骁彻底慌了神，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原来比起藕断丝连的恨意，更让他心脏抽痛、无法承受的，是宁为霜眼里彻底的漠然——连恨都懒得，连一句道歉都不愿再听。

偏偏是这一刹，他筑了许久的堤，从最薄的那一处，无声无息地溃了。

从心口，一路溃至眼底。

“……”

趁他怔愣失神的间隙，宁为霜猛地挣脱他的怀抱，单薄的身影一转眼便冲进雨幕，冒雨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子疾驰而去，beta的身影很快便混在雨雾里，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尽头。

他再想开车去追，已经晚了。

雨幕茫茫，连车尾灯都寻不见一丝痕迹。

而他们之间，从头到尾，还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