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考虑。”虞涟说得模棱两可,“毕竟虽然这个学校以服装设计师出名,但是我在想自己能否跟上——”
“虞涟。”易倦打断他,往前逼近一步,“你再说一遍。”
虞涟仰起头看他,狡黠道:“我说我在考虑。”
易倦盯着他。
虞涟被他看得有点心虚,睫毛颤了两下,但腰板还是挺得笔直。
“你在钓我。”易倦说。
“我没有。”虞涟否认。
“你有。”易倦又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距离近到虞涟几乎能听到易倦急切的心跳声和急促的喷洒在自己脸上的热气,“你刚才故意先说转学,现在又故意说在考虑。你就是想看我的反应。”
虞涟不说话了,嘴角却翘起来。
“虞涟。”易倦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撒谎的时候眼睛都会往右下角看。”
虞涟眨了一下眼睛,下意识又眼神飘逸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暴露了,索性不装了:“好吧。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像上次一样让我去。”
“所以你两个学校都录了。”易倦松开手,“加州圣塔芭芭拉,奥斯汀时装设计学院。两个都是艺术类的,但一个在西海岸,一个在德州。”
“对。”虞涟抽出来里面的录取通知书,在自己面前晃了晃,“所以你希望我去哪个?”
奥斯汀时装设计学院。德州。离大学城一个半小时。
易倦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这个信息。
“你自己想去哪个?”易倦反问。
虞涟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加州那个学校排名更高,教授资源更好,毕业后在时尚行业认可度也更强。圣塔芭芭拉的阳光也很好,校园氛围我也喜欢。”
易倦没说话。
“但是。”虞涟停顿了一下,“奥斯汀那个学校的课程更偏实践,大三会有一个学期在纽约或巴黎的工作室实习。而且我看了他们的学生作品,风格比我之前在加州那个学校看到的更合我口味。”
“所以?”易倦追问。
“所以我在想。”虞涟把通知书放回信封里,仰起脸看着易倦,表情无辜到了极点,“要不要去奥斯汀。”
易倦盯着他看了三秒。
“虞涟。”他开口。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听不出来你从头到尾都在故意绕我?”易倦语速快得要起飞,“你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先说要转学,又说奥斯汀排名低,现在又说想去奥斯汀。你就是想听我亲口说一句‘你来德州’。”
虞涟被他戳穿,耳朵尖一点一点红起来,嘴硬道:“我才没有。”
易倦一只手撑在虞涟耳侧的冰箱门上,把他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你就是想让我求你来。”
“我没有让你求我。”虞涟的声音小下去。
“那你为什么要申请奥斯汀的学校?”易倦低头看着他,语气笃定,“你加州那套作品集做得那么好,。但你偏偏又投了奥斯汀,还是一个你从来没跟我提过的学校。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虞涟的睫毛抖了两下,不说话了。
因为易倦说对了。
他确实是在想。
从拿到加州录取通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圣塔芭芭拉的阳光和海滩很美,那所学校也很优秀,但他想到德州农工和奥斯汀之间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想到周末可以开车去找易倦,想到易倦也可以开车来找他,想到他们可以一起在奥斯汀的街边吃早餐,想到很多很多。
但他不敢直接说。
因为他怕易倦觉得他黏人,怕易倦觉得他放弃更好的学校是为了“牺牲”,怕易倦嘴上说“你不用为了我选学校”但实际上心里希望他离得近一点。
所以他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
“虞涟。”易倦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看着我。”
虞涟抬起头。
“你选奥斯汀。”易倦说,“因为我是自私鬼。”
虞涟闭上嘴,看着他,忍不住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两条胳膊死死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易倦。”他的声音闷闷的,“快点说跟我告白。”
易倦的身体僵了一下:“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
“我现在要听!”虞涟撒娇。
易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虞涟的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蹭得乱七八糟,刘海翘起来一撮,眼睛亮得不得了,嘴唇抿着,但嘴角还是往上翘。
他伸手把虞涟那撮翘起来的刘海按下去,又把它揉得更乱了。
“我喜欢你。”易倦说。
虞涟的笑从眼睛里漫出来,整个人像被点亮的灯。
“我也喜欢你。”他说。
“我知道。”易倦把他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搁在他头顶,“不然你也不会申请奥斯汀。”
虞涟在他怀里闷闷地笑。
“所以你决定去奥斯汀了?”易倦问。
“嗯。”虞涟点头,“不过你要陪我去奥斯汀看房子。”
“废话。”易倦说,“不过比起租房子,我觉得买一套更好。”
虞涟笑出了声:“你冤大头啊,我在那里上学你就要买一套,那到时候去巴黎的时候,你难不成也要……”
“买一套呗。”易倦抱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先给我看加州的录取通知书?然后等我以为你要去加州了,你才告诉我还有奥斯汀的?”
虞涟把脸埋得更深。
“虞涟。”易倦的手收紧了一点,“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揍你。”
“你不会。”虞涟理直气壮,“你刚说了你喜欢我。”
易倦深吸一口气。
“而且你还说要给我买房子。”虞涟补了一刀。
易倦低头看着他,抬起一只手,捏住他的脸:“你真是。”
虞涟被捏得嘴巴嘟起来,但还是笑。
“我饿了。”虞涟含含糊糊地说,“粥在冰箱里,我去热一下。”
“我去。”易倦松开手,转身打开冰箱。
虞涟站在他身后,看着易倦弯腰从冰箱里拿出那锅粥,放在灶台上开火。
易倦的背影很宽,卫衣被肩胛骨撑出好看的线条。红发乱糟糟地翘着,看起来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打理。
虞涟走到易倦身侧,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怎么了?”易倦侧头看他。
“没事。”虞涟说,“就是想拽一下。”
易倦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继续搅着锅里的粥:“这周我让我妈帮忙看看那边的房源。她认识几个在奥斯汀做房地产的人。你如果有空,我们可以周末飞一趟,顺便去学校再看看。”
虞涟张了张嘴:“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易倦反问。
虞涟看着他。
易倦的表情很平淡,语气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虞涟知道这个人从来不说空话。他说要买房子,就会去买。他说周末飞一趟,就会订机票。
“易倦。”虞涟的声音有点紧。
“又怎么了?”易倦转过头看他。
虞涟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谢谢你。”
“谢什么。”易倦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你选了你喜欢的学校,我买了方便你住的房子。这是两件事。”
说完他转身去盛粥,然后把粥碗端到餐桌上,虞涟跟过去坐下,低头喝了一口粥。
粥有点烫,但他觉得从喉咙到胃都是暖的。
“对了。”易倦在对面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妈今天早上发了条消息问我你的录取情况。我还没回。”
“你怎么说?”虞涟抬起头。
“还没说。”易倦在屏幕上打字,“现在可以说了。”
“说两个都录了?”虞涟问。
“说你决定去奥斯汀。”易倦头也不抬地打字,“服装设计。”
虞涟看着他打字的手指,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你妈妈会不会觉得我去奥斯汀是因为你?”
“她不会。”易倦按下发送键,把手机放在桌上,“她只会觉得你眼光好,选的学校离我近。”
虞涟愣了一下:“这不还是一个意思吗。”
“不一样。”易倦拿起勺子,“她只会觉得你聪明,知道怎么把我拿捏住。”
虞涟的脸红了。
“就像她拿捏我爸一样。”易倦又补了一句。
虞涟低头喝粥,不接话了。
易倦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心情很好。
这个人明明从头到尾都在钓他,从第一张女仆装照片开始就在钓他,但他不讨厌就是了。
或者说,他很喜欢。
“易倦。”
“嗯。”
“我们以后要一直在一起。”
易倦把碗放进水槽,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虞涟。
“那当然。”他说,“你欠我的还没还完。”
虞涟歪了歪头:“我欠你什么?”
易倦走过来,站在虞涟面前,低头看他。
“女仆装。”他说,“以后每周穿一次。”
“你做梦。”虞涟一口拒绝。
“就在奥斯汀的房子里穿。”易倦的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反正那房子是我的。你住我的房子,总要付点房租。”
虞涟瞪着他。
易倦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虞涟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变态。”他推开易倦,站起来往客厅走。
易倦直起身,看着虞涟红着耳朵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