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
“这不是在问你意见,以斯拉。”威廉·斯科特用命令的口吻。
“我也不是在征求你同意。”易倦一字一字地说道,“我的人生,我的路我自己走。你无权过问。”
“易倦,你什么态度?”他说这话时不是暴怒的口吻,但给人极深的压迫感。
“还有。”易倦打断他,“虞涟的事,我是认真的。我跟他在一起,不是玩。你要认就认,不认就滚。”
电话那头仿佛被按了静音,他父亲的声音传过来,极低极沉:“你疯了。”
“你最清楚,爸,我疯起来什么样,你是见过。”易倦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下一秒,手机被他狠狠地砸向了副驾驶座的挡风玻璃。
手机砸在玻璃上又反弹到中控台边缘,外壳碎了,屏幕裂成一片蛛网,滚落在副驾驶座脚垫上,屏幕不甘地闪了两下,彻底黑屏。
易倦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攥着方向盘的左手不受控地发抖。
他爸从来都这样。他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姓斯科特”。
可是凭什么?
易倦一拳砸在方向盘中央,整辆车发出尖锐的鸣笛声,在空荡荡的学校停车场里回荡。
他红着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副驾驶的车门被从外面拉开了。
易倦没动。
他感觉到有人上了车,动作很轻,小心翼翼。那人从前排座椅之间的空隙钻过来,伸手抱住他。
易倦把眼睛睁开,虞涟跪在副驾驶座的边缘,上半身探过来,两条胳膊环着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按。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抱得很紧,像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
“奥利弗给我发消息说你的车一直停在学校里没走,我就打车过来了。”虞涟解释,“我猜你现在不会太想一个人待着。”
易倦慢慢抬起手,放在虞涟后背上。声音沙哑:“他也太多管闲事了。”
“是我主动问他的。”虞涟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易倦偏过头,把脸埋进虞涟的侧颈,闭上了眼睛,自嘲:“我刚才差点把车给砸了。”
“没事,你车多,砸了车库里还有。”虞涟说话特别像是在哄小孩
“我爸知道了。”他说。
“嗯。”虞涟应得平静。
“我会处理好的。”易倦说,“他动不了你。”
“我才不怕他。”虞涟说这话很骄傲。
“你自己出门来学校,是不是又没穿外套。”易倦摸到他的手凉凉的,突然皱眉。
“我穿了。”虞涟说这话时实在没有底气
“骗子。你身上是凉的。”易倦把他从身上扒下来,果然只穿了一件薄卫衣,下面就是一条长裤,脚上还踩着公寓里的拖鞋,“你鞋都不换就出来。下次不许。”
虞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又抬头看易倦,没忍住,笑了:“可我想早点见到你呀。”
易倦一把将人拽进怀里,动作大得副驾驶的座椅都跟着发出咯吱声。
两个人在黑暗的车里抱了一会儿,然后易倦捡起副驾驶座下已经彻底黑屏的手机,抽了SIM卡出来,没再管那堆废塑料,开车赶紧回了那个有着暖气的家。
虞涟第二天趁易倦训练的时候去了一趟第五大道的苹果旗舰店,用自己攒的兼职钱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
颇为小心地选择了和他自己那部一样的颜色。
情侣款,get。
晚饭前,易倦回到公寓,虞涟把那个白色的苹果袋子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我给你买了新手机。”他说,“卡我已经装进去了,通讯录也帮你导好了。就是聊天记录可能要重新登录。我不记得你iCloud密码,所以还没帮你弄。你自己弄一下。”
易倦把手机开机,顿了下顺口道:“谢了。”
“不客气。”虞涟笑眯眯的,“这样算起来,我可是送过你礼物了。国王大人以后要更宠我才行哦。”
易倦低头看他,到底没把“那点钱还不是我给的”说出口。
国王大人还是稍微懂一点氛围的。
他原来总以为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就是他砸钱宠着对方。
但虞涟让他知道,情侣之间,所有事从来都是相互的。
窗外,曼哈顿又下雪了。细小的雪粒敲在玻璃上,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易倦没有百分百的把握能说服他爸,但至少现在他有人在身边。
这让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