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都他妈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太阳穴上。
他当然想过大学的事。他比谁都清楚,他的橄榄球数据已经足够让全美至少二十所顶级大学的球探把他放进重点名单。
他想去的是那些拥有全国冠军血统的SEC豪门。他想在那边的球场打球,想打大学联赛,想进NFL,想拿着超级碗奖杯回圣格尼斯,让罗兹教练那个老头子在所有人面前夸他一句“妈的,你真是我教过最牛的四分卫”。
但显然,他那个远在新加坡的父亲根本不在乎这些。
在父亲眼里,橄榄球应该只是一项他学生时期拿来消遣的课外活动。大学毕业之前就该扔掉,然后回到斯科特家族,坐在那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接管那个数以十亿计的商业帝国。
开什么玩笑。
易倦的拇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手机侧面,一下一下,越来越重。
他父亲是一个和易向晚截然不同的人。
易向晚会笑,会没大没小地跟他斗嘴,会翻出他三岁时候的照片到处给人看。
但他父亲不会。他记忆里那个男人永远是西装革履,永远在机场和会议室之间穿梭,永远用一种审视继承人是否合格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
或者准确点说,他母亲是怎么看上这个老古板的?
无法理解。
“以斯拉。”声音从讲台方向传过来。
易倦没动弹,只抬了抬眼皮,发现全班都在看他。讲台后面站着的是文学课老师皮尔斯,一个头发花白、总爱把诗歌朗读得比歌剧还夸张的小老头。
“我在问你,亚哈船长和以实玛利的关系,你觉得可以用什么文学理论来分析?”皮尔斯扶了扶眼镜。
易倦把脚从前排椅子上放下来,往后靠了靠,语气没有任何变化:“马克思主义。亚哈是资本,以实玛利是劳动,白鲸是市场。追不到就一起完蛋。”
有人没憋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接着整个教室都开始笑,但笑声里带着点讨好,明显是因为说话的人是他才捧场。
没意思透顶。
皮尔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你的阅读作业完成了吗,斯科特先生?”
“翻了两页。”易倦理直气壮。
“那就不算完成。”皮尔斯推了推眼镜,不再理他,转身继续讲那本老得掉渣的《白鲸》。
易倦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面上。
烦。
下课铃响的时候,虞涟已经等在教室门口了。
看着虞涟那副可爱样子,心中郁结之气总算消散了一点。
两人走到储物柜区的时候,奥利弗正靠在自己的柜子上,摆了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他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开到第三颗扣子,外面是一件深色西装外套,整个人骚包得像要去米兰看秀。
“怎么样,我这身?”看到他们过来,奥利弗转了个圈。
“像男模,不正经的那种。”易倦头也不回地说。
“你这是嫉妒。”奥利弗切了一声,然后看向虞涟,“YU,你怎么受得了他这张嘴?他每天在家也这么毒舌吗?”
虞涟眨眨眼:“他对我很好呀。昨天还给我煮了热牛奶。”
奥利弗做出一副被腻到反胃的表情:“以斯拉你完了,你彻底完蛋了,你从King变成男保姆了,我现在就去论坛发帖。”
“发啊。”易倦转身面向他,双臂抱在胸前,脸上带着笑,但是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笑,“顺便让我也发一个帖子,标题就叫‘奥利弗·摩根感恩节在汉普顿斯跟某位模特的事’。”
奥利弗脸色瞬间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ins小号关注了她。”易倦拿起手机晃了晃,“下次藏好点。”
“你居然视奸我小号!”奥利弗哀嚎。
“你上次还偷拍我训练的照片发在了那个小号上,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草。”奥利弗被堵得无话可说,咬牙切齿地站直了身体,“好吧,那扯平了。怎么样,感恩节假期过得如何?我看虞涟的状态,你们应该过得非常愉快。”
他的目光在虞涟脖子上停了一秒。
今天虞涟穿的高领打底衫是易倦特意挑的,为的就是遮住某些见不得人的痕迹。但奥利弗明显已经看出来了。
金毛的狗鼻子就是灵。
“关你屁事。”易倦把人往自己身边一揽。
“我可是你们最忠实的CP粉。”奥利弗压低声音,笑得贱兮兮的,“话说真的,迈阿密那边好玩吗?我本来也想去的,但后来去了阿斯本滑雪。结果那地方除了雪就是雪,冷得要命,还不如找个沙滩躺着。”
“虞涟很喜欢。”易倦难得施舍了一句。
“是的,阳光特别好,感觉一切在那里都变慢了。”虞涟在旁边附和,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易倦说,“我今天想去食堂,好久没吃食堂的炸鸡块了。”
“那破炸鸡有什么好吃的。”易倦皱眉。
“我想吃。”虞涟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还故意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奥利弗在旁边看得直呼受不了,做了一个要把自己眼珠子挖出来的动作。
易倦被扯了不到两秒就松口了:“食堂就食堂,你吃什么我吃什么。现在,先去教室。”
“好。”虞涟脸上露出那种得逞后的小表情,眼睛弯起来,转身就往教学楼东侧走。
易倦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确实有点当保姆的趋势了,但他不讨厌就是了。
毕竟虞涟也是他的‘小女仆’。
“以斯拉,你完了,陷进去了。”奥利弗在旁边啧啧摇头。
“闭嘴。”
“我不闭嘴。”奥利弗勾住易倦的肩膀,“但是说真的,大学的事,你有跟虞涟聊过吗?我猜他肯定没问过你,他那么懂事。”
易倦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了沉,语气不善:“你怎么今天也提这件事。”
“因为我听说了一些事。”奥利弗难得正经起来,压低声音,“学术顾问办公室那边说,有个自称你父亲秘书的人这周会来学校。应该是要处理你的成绩单,或者跟学校商量推荐信的事。”
易倦闭上眼。
Fuck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