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安栖心跳漏了一拍，目光游移，下意识就低头盯着自己的衣角，又不自然地转向餐厅某个角落的空气。

他一定不知道自己眼睛里的情绪有多明显，慌乱而悸动，浅棕色眼睛又大又亮，似乎还沾着没擦干的眼泪水光，让人能轻易追踪到。

“我喜欢你，所以网恋的事情，你真的不用道歉。”顾时霜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我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安栖小心翼翼地抬眼瞟他一眼，就看见顾时霜唇线板直。

意识到不对，安栖重新看向他的耳朵，耳尖泛着绯红，顾时霜的表情比他镇静太多，他差点没注意到这点异常。

……顾时霜也在紧张。

安栖心里稍微平复了点，但仍然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是耳根发烫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顾时霜继续说：“刚才那不算表白，好吗？只是陈述事实、解决我们之间的小问题。”

“不需要你回应，你可以考虑一段时间，我以后再重……你现在讨厌我吗？”

安栖不假思索地摇头。

眼睛亮亮的，他害羞时情绪比顾时霜更容易上脸，此时脸颊一片桃花似的粉色。

“那我能追求你吗？”顾时霜又问。

几乎只过了几秒，还什么都来不及想，安栖就晕乎乎地点了头。

顾时霜紧盯着他的反应：“好。”

再往后，顾时霜不再说话，室内一片安静，安栖的脸愈发红得厉害，整个人都要变成粉色，头顶快冒蒸汽了。

虽然餐桌对面的人说了不算表白，但这有什么区别呢，安栖渐渐反应过来，坐立不安。

他怎么没过脑子就同意让顾时霜追他了？

面前还摆着那杯热橙汁，他刚才只喝了一半。

安栖还以为时间过了很久，但手一摸，发现玻璃杯的温度也只降了一丁点而已，是内心的焦灼让时间过得太慢。

他索性仰头把剩下的橙汁喝完，然后及其小声地说了一声“我回房间了”，就逃上了楼。

嘴里残留着酸甜的柑橘香味，安栖背靠着房间门，舔了舔嘴唇。

顾时霜喜欢他。

还要追他。

这个早晨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起床时还觉得顾时霜试图脚踏两只船，只是一顿早餐的时间，天翻地覆，顾时霜变成他亲口允许过的的追求者了。

安栖从脊背到脖颈都还麻麻的，是刚才的情绪没稀释干净。

那他现在该怎么办？等着顾时霜追他？好奇怪。

他又想去洗漱台用温水擦一擦手臂和脸，刚走进就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

面上粉红一片，唇角……竟然是微微扬起的。

他竟然是喜悦的。

安栖来不及茫然，又慌乱起来，他因为顾时霜要追求他而开心吗？刚才在楼下面对顾时霜时，他也是这副表情吗？

有被对方看到吗？

他往脸上扑了点水，胡乱抹了抹就坐到床沿，上半身倒下去。

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亮了，是其他软件的推送消息，安栖划掉后点开微信，页面还是小号的，刚才用错账号发送给顾时霜的消息还躺在聊天框里。

安栖也不知道这个账号现在怎么办，他肯定没法用这个号再给顾时霜发消息了，但又没有删掉聊天记录的必要。

切回大号，忽然看见顾时霜一分钟前发了消息，说剧组那边问题找到解决方案了，他大概半小时后出发去剧组。

安栖回了个ok表情包。

他们算是达成共识了吧？暂时当小号不存在。

安栖又心乱地看了看助理的消息，他今天下午去一趟剧组就行，一上午都没事，余嘉莹还叮嘱他吃早餐。

……他刚吃完这辈子最跌宕起伏的一顿早餐。

随便回了消息，安栖注意到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天色也亮了点。

他把窗户打开，带着些微潮气的风涌进来，还挺舒服的，于是安栖在窗边坐下了，回完工作消息就点开别的软件。

手不自觉地点开搜索框。

“被追求怎么办……”

删掉。

“怎么面对追求者”

删掉。

安栖想起上次自己发帖的经历，他的情况太复杂，搜也搜不到解决方法吧，不能再病急乱投医了。

他心里的情绪翻江倒海，却找不到人说，毕竟网骗的事情……告诉谁都不光彩。

而且这些软件就算他不打tag也会自动推流，安栖考虑了一会儿，干脆点开了微博小号，他偶尔把这当树洞用，这次也三言两语混乱地发了条微博出去。

过了半个小时，安栖余光里看见楼下院外停了一辆黑车，他向下望去，那辆车是顾时霜常用的。

两分钟后，顾时霜从房子里走出去，穿着烟灰色的针织衫，在铺着青石板的庭院里向外走，雨刚停不久，地面还湿漉漉的，院子里的草色似乎也更深。

俯视着看，他的身材也优越得明显，肩宽腰窄，腿很长，步伐不急不缓，光是背影就让人移不开眼。

安栖目送他打开院门，走到外面的人行道上，快要打开车门时，顾时霜忽然回头。

仰着脸向他所在的二楼望过来。

安栖一惊，手抓着窗帘，差点想拉着窗帘把外面的视线挡住。

但晚了一步，顾时霜已经看见他了，冷淡的眉眼松了点，还微微抬手向他示意。

窗户是打开的，他甚至能听见下面汽车隐隐的轰鸣声，刚才为了看清楚人，他还挪得离窗口近了点，这才轻易被对方发现了。

安栖只好犹豫着抬起手，也朝下面的人挥了挥，当作道别。

像是电影里的场景，顾时霜长着那么张脸，干什么都赏心悦目的……

他上了车，安栖还没放下手，车窗就摇下来，顾时霜的脸又出现在车窗里，依旧远远看着他。

安栖：“……”

他们不是在谈恋爱吧？怎么黏黏糊糊的。

那个小窗口里，顾时霜把手机举在脸边，指了指屏幕，是黑的，安栖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车发动了，很快驶出安栖的视野，他收回视线看了看手机，发现顾时霜刚刚给他发了消息。

[顾时霜：有事微信联系。]

[安栖：疑惑.emoji]

[安栖：你就是想说这个？]

[顾时霜：嗯。]

“噗。”安栖突然想笑，他自己就够紧张的了，怎么感觉顾时霜的拘谨程度不在他之下啊？

说起来，顾时霜说要追他，怎么追？

安栖从小就是小孩堆里最漂亮的那个，刚上幼儿园第一天就有人说要跟他结婚了，追求者一直不少，其他人不管用什么方法，就算死缠烂打他也都拒绝掉了……好像是因为完全没有恋爱的想法，所以他自认为每次处理都很无情。

但他现在还是很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安栖下意识地，不想像拒绝其他人一样拒绝顾时霜。

他静静地想着，刚刚暗下去的屏幕突然又亮了，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提示。

顾时霜发了新微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