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打在楚语的病号服上,灯光穿透了黑色的塑料袋,里面的衣服上可疑的血迹都露了出来。
如果此刻有路人经过,大约会以为他干了什么需要立刻报警的危险事吧。
楚语不再往前走了,他停在人行道中央,看那辆车缓慢地向他靠近,随后他苦笑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向他施压?
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眼泪,然后大步走过去拉开车门。
他钻进副驾,沉默地给自己拉上安全带。
他不知道巫檐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下山的,此时此刻,这些过程好像也不重要了,巫檐的两只手撑在方向盘上,两只眼睛出神地看着前面的公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楚语左手食指轻轻戳了一下他:“哥。”
巫檐还是没说话,只是吸气的动作比往常重了些。
片刻后,他打开手套箱,拿了盒吸剂贴在口鼻处,深深吸了几口气。
楚语的手顿在那,不动了。
过来一会,他轻声:“你要不要上医院?你把手机给我?我叫个代驾?”
巫檐骤然闭上眼睛,他对楚语的话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持续地吸着药剂,这瓶药剂不多了,在山上他发作过一次,下山后又发作了一两次,现在已经快见底了。
好在箱子里有备用的,他吸完这瓶,抖着手把药剂瓶放在一边,要去拿另一瓶,却怎么也打不开手套箱,手乱抖的过程中还碰掉了手机,手机直接掉在了座椅缝隙里。
楚语伸手直接打开了箱子,他低着头询问:“是哪个?是不是这个?嗯,那是不是这个?好,好,我知道了。”
楚语不需要巫檐开口,是不是正确的药,他能从巫檐已经有些扭曲的神态上判断。
他一把撕开包装,调整好可以吸入的状态,然后他有些急促道:“小爱,打开所有车窗。”
如果不是在路边,他甚至想打开所有车门。
看见巫檐手抖得厉害,楚语直接拿着药怼在了巫檐脸上:“吸,快吸啊!”
巫檐深吸气的时候,楚语的另一只手在座椅缝隙里找手机。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出了一趟门,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唯一一次背着巫檐出门,竟然变成了这样。
陈思乐的奶奶生死未卜,自己差点被欧阳云抓住,哥哥发了不知道什么病可能是哮喘。
楚语在缝隙里抠了半天,什么也没抠到,他收回手,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哭,眼泪盈满了眼眶,他缓缓把那只手放在了巫檐小腹和腰上。
“对不起...”,语气里满是自责,“你是不是很难受?你...你是因为生气发了哮喘吗?”
巫檐还是没有搭理身边的人,他深吸了好几口气,稍稍恢复过来一点后,他自己接过药剂,然后抬手就把人从身上推开。
楚语猝不及防被推开,他的瞳孔慢慢放大,然后脑袋猛地低了下去。
“哥哥...你是不是...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他低着头,眼泪滴落在自己腿上,“对不起,你准备哪天送我走,提前跟我说一声。”
“你...你以后会来孤儿院看我吗?”
“还是说...我们这辈子都不联系了?”
巫檐单手吸着药剂,另一只手已经在继续开车,车行驶得很缓慢,他这会开不了口,没回应楚语的话,但他也没有偏头看一下楚语至少给他个眼神让他安心,他只是看着前面那条人迹罕至的路,很缓慢很缓慢地往前开。
楚语不再出声,只低着头越哭越厉害,后来渐渐控制不住抽搭的声音,整个人都一抽一抽的,好像发了哮喘的人是他才对
如果有逆转时空的道具,他不会再出门了。
成年之前,他再也不会出门了,如果巫檐不送他去孤儿院的话,他再也不会在假期踏出家门一步。
都是他的错,哥哥是对的,今天发生的一切惨剧都是他造成的,他应该听话的,是他太想当然了。
这座城市的危险要比他想的那样还要深许多。
哥哥生气是应该的,就算把他送走也是他活该。
楚语很自责很愧疚,他很想做点什么帮巫檐减轻痛苦,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越想越难过,泪珠不要钱似的成串往下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