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持锻炼比什么按摩都有用,他并没有现代人都常有的毛病。
倒是小时候有段时间逼自己太狠,学习压力太大,短暂弄出来一段时间肩周炎。
黎老很快也给他看好了,就是看病过程不怎么愉快。
那时候他家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那时他还没进滇大,黎老是唯一一个还能拉他一把的人。
可惜黎老虽然是医生,可他完全不通心理学,他那时候没看出来巫檐有什么问题,等到问题发展到连他都能看出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那时候巫檐刚拿下研究生保送,准备本硕连读临床心理学。
黎老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天晚上,拨通了一个三十年没有联系过的电话。
“老同学......”
自此巫檐成了钱文山的关门弟子、得意门生,钱文山一路从巫檐本科就带他,直到如今,已经带了他八年,把他从一个刚高考完的年轻人带成了博士生。
在黎老眼里,钱文山是后来唯一一个能再拉拉巫檐的人。
但很显然,钱文山也没能成功。
巫檐曾经以为自己的心门一辈子都不会再打开,也不需要打开。
直到...
直到有人决定敲门。
这不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礼物,但它是一件用心的礼物。
巫檐忽然摸了摸楚语的头。
楚语在那片刻,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在心里消化了半天“哥哥刚刚是不是主动了,是不是主动且完全自愿地摸他头了”这个讯息。
这是不是意味着哥哥愿意让他进去了?
楚语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来回应,可他大脑一时间有点宕机,他在原地醒了半天神,最后他选择轻轻拍拍巫檐的手背。
如果再长大点,他想,或许他会拍拍巫檐的头,展示自己长大后多么有安全可靠的感觉。
巫檐把拍自己的那只不安生的手轻松捏住,令它安静下来,然后道:“走吧,回家。”
楚语忽然注意到巫檐身上的沉重貌似轻了,但他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轻的,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巫檐似乎下了决定,开始释然某件事或者某个人。
这固然是件好事,但楚语心里隐隐有点不舒服,大概原因就在于...他始终还不清楚巫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横在巫檐与外界交流面前的那座山到底是什么,巫檐又打算怎么把他挪走。
他的第六感一向很准,他感到不安,他觉得让巫檐自己破局是个危险的主意。
可这感觉又很没有道理,放下过去怎么说都是好事,他到底为什么要不安?他有什么理由觉得它危险?这显然不合理,可那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却十分强烈,好像命运在对他疯狂发出提示,但他却因为语言不通读不懂这提示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楚语索性不管它了,只当个错觉,他点点头:“好,回家。”
从商场出来已经天黑了,要走到校门口停车的地方大概需要二十分钟,楚语发现巫檐牵着他的那只手很紧,比刚才紧的多。
甚至于他感觉到他的手被捏得有些痛。
并且越来越痛。
巫檐的手简直像铁钳,他试探性挣动了一下,想要让它松一点,哪知却招来了更紧的握法!
楚语觉得自己必须要开口了:“哥哥,你很害怕吗?”
“我观察过四周,没有可疑的人,你可以轻一点吗?”
巫檐不置可否,亦不做回应。
在某些事上,他仿佛又回归了那个强势、不商量,也不听别人任何意见的铁桶状态。
他固执地可怕,楚语默默观察了他许久,随后楚语再次超越他的预判,做出了他想不到的举动。
楚语在他掌心里抓住他的一根手指,使劲反握他,紧紧攥着他。
巫檐慢慢就松了手上的力道,逐渐回归了理智。
这个孩子不一样,他不会松开他的手。
但同时,他也觉得这是楚语的一个策略,为了达成让他松手的目的,而聪明地选择了这样一个策略。
所以他没有完全松手来任由楚语自己牵着他,他随时都可以再把那只手握紧。
楚语始终紧握那只手,直到上了车。
他从刚刚开始,一路上都在沉默,他始终觉得巫檐有哪里开始变得不对劲,他沉默地坐在后排沉思,把每一个他能想到的细节都拉出来回放了一遍。
没有任何异常,即便是那个忽然加重的手,也可以用天黑了来解释。
在这座城市,大人晚上会更加握紧孩子的手,是一件非常非常正常的事情。
因为有太多惨痛的教训告诉他们松手后会发生什么。
一次疏忽换来的可能是在痛苦里渡过余生,然后在愧疚中死去。
但...巫檐真的是因为天黑才这样用力去攥紧他的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