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的安保做的不错,陌生人一概不准入内,简寻面生,除非打电话让裴觉来接他,也进不去,只能蹲在保安亭这等。他等了很久,等得保安大爷都主动问他:“你到底是来找谁的,要不打个电话问问?从白天等到黑夜也不是个办法呀。”
“男……”简寻张了张嘴,还是没办法说出口,他害怕大爷听到男朋友三个字以后在看他的奇怪眼神。
直到天色黑沉沉,他终于看见裴觉从一辆黑色大奔上下来,跟在他身边搂着的是一个长相青春靓丽的男孩子,扭着腰趴在裴觉的耳边悄悄说话,说到感兴趣的地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嬉笑起来,姿态亲热。
简寻走出保安亭,走到大门关口,安静地看着他们,什么也没说。
倒是裴觉眼睛尖,一眼瞟过门口的时候看到了他,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立即收回搂着别人的手,像是完全没意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愣了许久才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简寻心里酸涩,鼻头也泛着酸,却意外地很争气,面上十分平静地回答:“我来给你过生日。”
跟在裴觉身旁的男孩子见状转头疑惑地问:“你朋友?”
简寻闻言也跟着看过去,两道探究的眼神齐齐落在裴觉身上,望得他压力倍增,手指抵唇轻轻咳嗽两声,偏过头躲过了他的视线,“一个要好的朋友。”
然后裴觉叫了那个男孩的名字,时至今日,简寻已经想不起来那个男孩叫什么了,他只记得当时自己的脑子嗡嗡响,像有只恶心的苍蝇在脑袋里扑闪着翅膀横冲直撞,千万只复眼齐齐在他眼前放大,反射出诡异的光,一片混乱。
接着裴觉对那个男生说了几句话,又掏出手机给另一个人打了电话。
之后他们三个人谁也没有再张口动作,安稳在原地等了几分钟,那辆黑色大奔又开回来了。从车上下来一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男孩,一落地就朝裴觉递过去一个埋怨的眼神,挤到他们之间拉着另一个年轻男孩满脸不高兴地走掉了。
把人都送走后,裴觉走到他面前,假装什么事也没发生地张开双臂要抱他起来。
简寻蹲在地上蹲了很久,双腿早就麻木了,单凭自己的力量很难站起来,但他就是下意识地推开了那双手。刚刚还搂着别人的肩头,现在却又能若无其事地去触碰他。
他突然感觉到胃里一阵翻腾,想吐。
他蹲在地上,把头埋进双膝的缝隙,声音闷闷的,“你走,我不用你管。”
“你在发什么脾气?”裴觉手插口袋,皱着眉头低头看他,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真没把刚刚的事情放在心上。晚上他的兄弟们给他庆生,每个人都会带男伴女伴过去陪着,他只是应付一下玩玩,又怎么了呢?有必要这么矫情吗?他烦躁地踹飞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石子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掉进路边的草丛里看不见了。还好已经深夜,小区门口人不多,不然白白被人看了热闹。
“我跟他没什么,那是邵玉麒的朋友。邵玉麒你不是见过的么,就刚刚那个开大奔的男的,他朋友没地方睡,来我家借住一晚,这也不行吗?”
只是借住吗?那为什么不能去外面开个酒店房间呢?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就会生根发芽。
简寻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发生了什么,是必须要他亲眼看见他们在同一张床上翻来覆去才算么?他只知道在他看不见的时候,裴觉的身边会有其他人,而他会对那些人怎么提起他呢?
一个要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那天他还是被裴觉拉回公寓,沉默着进入,释放。因为他的冷淡,裴觉很不满意,比以往都要撞得更加发狠,似乎势必要让他受不住吭出声才算打赢了这场仗,而他也固执地宁可把牙齿咬碎也不发出一点声音。他们俩就像陷入了一场拉锯战,谁都不肯低头认输。
回学校以后,他给裴觉留了短信,第一次提了分手。
第一次被分手的裴少逃课辍学追到他这里,强硬地说只有他裴觉没提分手,他们俩就不可能断掉。
最后因为什么原因他又原谅了裴觉?时间过去了好几年,简寻有些记不清细枝末节了。可能又是装乖卖惨,把自己灌得烂醉喝进医院里,可怜兮兮地给他打电话骚扰吧。然后又重复那些拙劣的老套的,明明能够一眼被看穿的理由。比如他总不能谈个恋爱连朋友都不要了吧,比如两个男人相爱是很难被接受的,他不愿意让他吃被歧视的苦楚,再比如他确实跟别人没什么,因为不是每个男人都天生是Gay。
简寻半信半疑,一半相信是因为他爱他,一半怀疑是自我麻痹总会适得其反。
但他还是因此相信了十年,相信裴觉爱他,信了十年。
可他又能有几个十年呢?
有时候想起来也会后悔,但后悔的到底是遇见裴觉,还是后悔那天为什么突然要去学校找他而撞见这场背叛,以至于多年以后,背叛层出不穷。而他却只能像个溺水的人,被水下的不可见的水草死死缠住,再也无法上岸。
最初被发现外面有人,裴觉还会诚惶诚恐地看着他的心情消停一阵,留在他的身边哄哄他。用的理由都一样,几年过去也没有推陈出新。再到后面,次数多了,对于每次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裴少也开始乏味了。他懒得去因为自己那些无伤大雅的过错再去吃简寻的冷脸,要他说,这世界上每个男人都会犯这样的错,怎么到他裴觉这儿就不行了呢?于是他慢慢敷衍起来,只是让秘书送来一茬又一茬的礼物,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就当是简寻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补偿。只要简寻不离开,能给外面花花草草的东西,他也会给他。
这样的待遇,简寻总是觉得没有安全感。而始作俑者又会巧妙地适时回到他身边,抓住他,一次一次地告知和证明,他简寻和外面的不一样。
你是最特别的。
于是乎,简寻就像一头倔强的蠢驴,只要他裴觉往前吊一根胡萝卜,蠢驴就会傻乎乎地贴上去,一直追着走。
雨停了。
简寻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睡前哭过一场,眼皮臃肿地耷拉着,摸到枕边的手机,通过朦胧的视线,他找到了最近的联系人。
“喂,我有事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