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里充斥着腐烂的恶臭味,肚子里的内脏都像是要被挤压得移位,简寻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眩晕与反胃。他抓住拖把的木棍末端往旁边扯了扯,无济于事,反而得到了更加粗暴的对待。
他不敢去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上沾了多少脚印与脏污,应该很难看很恶心吧,清洗起来也一定很麻烦……真糟糕啊,如果被小姨看到了的话一定会担心他担心到睡不着觉吧。
可他不想的,明明他已经尽量减少存在感了,为什么那些人还是跟苍蝇一样追着他?
简寻有些沮丧地松开手,反抗只会迎来更恶劣的迫害,反正他也脏了,那就随便吧。
“这是干嘛呀,搞得又脏又臭的,怎么可以欺负同学呢?”那个带头为难他的男生对着边上的同伴笑嘻嘻地埋怨道。
“不是你先提出来的吗?”同伴翻了个白眼,回怼过去,看到拖把上不断流出的污水,嫌恶地扭过头扇起风来,“快点吧,这地方待着恶心死了。”
“安啦安啦。”
带头者从角落拿出准备好的水桶,慢慢倒下去,冷水泼下的瞬间,简寻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冷意在皮肤上一点一点往下淌落,落在衬衫上泅开一大片水痕。
带头者随手把桶一丢,对简寻顽劣地笑着,“坐地上多脏啊,不过同学一场,我们帮你洗干净了。你看你,衣服都湿透了,再穿身上可不得感冒了,赶紧脱下来呗。”
大概是能想到这些人想要做什么,简寻死死地攥住衣领,从发尾滴落的水珠砸在地面,在他身旁晕开一大片水渍。
带头者不满地“啧”了一声,弯下腰重重捏住简寻的双颊,“你真的很不听话啊……用这么下作的手段挤进这所学校,还以为自己多干净呢?装清高给谁看啊?”
简寻被迫抬起头来,一只手机摄像头正直直地对着他在录像。
“干嘛露出这种表情?搞得好像别人都在强迫你,你特别纯洁一样。要不是你妈给有钱人当小三,你还能有机会跟我们在同一所学校上学?”那人说着便嘿嘿笑起来,“不过你那个妈长得还真不赖,身材也好,前凸后翘的,要不然也不会勾得人家有妇之夫爬她的床啊哈哈哈……”
“你闭嘴!”
他在胡说什么!青姨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那张嘴里不断冒出恶心的谣言,胸口燃起怒火,简寻恨不能抓着面前之人的衣领逼他闭上那张臭嘴。
只是他还没能起身,紧紧抵住他的拖把又往里了一寸,像是被人从中狠狠踹了一脚,腹部传来压迫的力量,疼的他蹙起眉头再次跌落下去。
“嘭!”
有什么东西呼啸而来,紧接着是金属外壳砸落地面而后破碎的声音。
“妈的,人上厕所呢,拍屁啊拍。上厕所还要录像,很变态诶你。”
少年突然出现,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似的不断擦拭着手心。
“我刚买的手机!裴觉你疯了!?”
“就一破手机,老子想砸就砸了。而且谁知道你会不会录到我上厕所啊,很不安全诶。”少年声音里满是散漫,凉凉地瞥了边上的人一眼,接着目光下移,毫无愧疚之意地一脚踹飞了拖把。
“你神经病啊!”
没再理睬旁边的怒火,少年走到简寻的面前,朝他伸出手,语气依旧懒洋洋地问道:“喂,你自己能起来吗?”
午后的阳光好像穿过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少年站在人群的中心,沐浴在阳光里,周身都泛着漂亮的金黄色,眉目间天生的桀骜不驯此时灿烂的几乎能与骄阳比肩。
太过耀眼,太过夺目。
简寻眯起眼睛怔怔地凝望着他。
“喂,听不见吗?”少年在他面前奇怪地嘀嘀咕咕,“耳朵被打坏了?”
简寻恍然回过神来,他的身上手上都搞得脏兮兮的,不好意思再把别人也弄脏了,沉默着自己扶着墙壁从地上爬起来。
裴觉见状挑了挑眉,收回手插进校服口袋里,转过身去按住带头者的肩膀,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散漫笑容,语气懒散地慢悠悠叮嘱着:“人呢我带走了,以后眼睛记得挂脑袋上看清楚点,老长屁股上也不是个事儿啊……”
被他按住的男生垂下脑袋,紧绷着脸,一声不吭。
裴觉哼笑着在他肩上又拍了两下,扭过头招呼人跟上,“走啊,哥带你去医务室看看,看看有没有哪里被打坏了。”
空旷的走廊,暖黄的光斑游动,茂盛的爬山虎从上一层楼垂落,夏日的午后,蝉鸣声比以往都要嘈杂,但仍然盖不住他胸腔里突突的心跳声。
简寻走在这个突然转学过来的少年身后,踩着对方无限拉长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随,滴落的水珠在地面缓缓汇成一条长长的线。
而这条名为缘分的线,在那一刻,暗然成结。
……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边,青年微微睁开眼,像是被耀眼的光芒晃到了眼睛,抬手挡住。
纵使裴觉平时的脾气臭得像块硬石头,但光是将他拉出泥潭的那一刻,就足以让简寻原谅他一次又一次。
简寻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做过关于高中时期的梦了。而恰好他也不是一个很记痛的人,他总觉得人如果一直抓着过去不放,又怎么能更好地去奔赴未来。
如果不是昨晚的梦,他大约都想不起这段被霸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