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剩了一桌子的好菜,直接倒掉太过可惜,简寻早上起来的时候顺手热了热,就着有些干硬的白米饭当早餐吃。
裴觉他爸中风这事,他不清楚严重程度,但仔细想想那好歹是裴觉的亲生父亲,裴觉这会儿心里应当很不好受,再加上家里有个病人,那么照顾琐事应当也少不了,近期想来是很难抽出时间来陪他了。
明明在同一座城市,同一个屋檐下,却把感情硬生生谈成了异地恋,简寻想想就觉得无奈,掏出手机给裴觉留言。
“伯父情况还好吗?”
他没指望裴觉能立马看到消息,只希望他能有空闲的时间看到以后主动报备一下,他很担心,却不能贸然上门去探望一下。
他们俩的事情,裴觉的父母并不知晓,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家长,一时间应该很难接受唯一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谈恋爱。虽然藏着掖着无法光明正大的感觉让简寻很不好受,但如果能让裴觉和家里人关系和谐一点,他觉得委屈自己一些也没什么的。
更关键的是,在一起这么久,他其实也不知道裴觉的父母叫什么名字,喜欢什么,住在哪里。裴觉很不喜欢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家庭,每次一聊起这个话题,他的眉头都要皱到天上去,厌恶与烦躁从眼中满溢出来,因此简寻也识趣地不会再问。
他们之间确实很少谈论彼此的家事,就像裴觉也从来不会主动过问简寻的原生家庭。这种分寸感让简寻偶尔觉得很好,偶尔又觉得有些不对。
他不知道真正相爱的人是否应该要全身心百分百地去参与对方的生活,还是应该留有一定的空间与体面。
没有人能告诉他。
他唯一熟悉的,小姨和裴叔叔之间的感情,似乎也是如此。
从他上高中和小姨住在一起的时候,就总能遇见来找小姨的裴叔叔,他们经常会一起吃饭、留宿、旅游度假……但除此之外,简寻并不了解这个相识多年的长辈。
既然想到了已经快要个把月没见过面的小姨,简寻想着干脆趁这个机会去小姨家露露面。
今天正巧是立夏,在他的老家有个传统,立夏这天要碰蛋还要吃五色饭。五色饭在北方可不好找,但拿两颗蛋煮熟碰一碰还是容易的。刚好家里还有剩余的棉线,简寻花了点时间钩织了几个色彩鲜艳但款式不一的蛋套,然后把煮熟的鸡蛋一个一个装进去。
他不确定裴觉会不会突然回来一趟,所以单独留了一个蛋在桌上。
如果裴觉找不到人可以碰蛋,拿他自己的脑袋对对碰也是可以的。简寻想起那画面,笑意就微微漾开来。
正逢五一劳动节,来这座城市旅游的游客多,地铁都座无虚席,挤得满满当当,简寻只能勉强挤到门边的小角落扶着把手站着。大概是因为已经一条腿步入了夏天,地铁上开了冷气,简寻本来就怕冷,所以多套了一件薄卫衣外套,但还是挡不住从上至下传出来的冷气。
他的外套口袋里揣满了蛋,沉甸甸地往下坠,露出款式可爱的蛋套。
他边上的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如紫葡萄般乌泱泱水灵的眼睛笔直地盯着简寻的口袋,从上车起一直盯到简寻快要下车都没挪开。
蛋套他是数着人头做的,小姨一个,邵玉麒一个,他自己一个,没有多余的能分享。但小姑娘的眼神如此热切如此渴望,看得简寻微微羞赧。
他从口袋里找到自己的那个雪兔造型的蛋套,放到小姑娘眼前,“你喜欢这个吗?”
小姑娘点点头,然后羞涩地低下头,小心地拿眼神偷看简寻。
简寻慷慨地把东西递过去,“那我送给你。”
小姑娘的家教好,许是家里人告诉过不要随便拿外人的东西,她犹豫了一下拽了拽妈妈的衣摆。小姑娘的妈妈低下头看到这一幕,以为是自己孩子抢着要,赶紧不好意思地推拒说孩子不懂事。
简寻弯着眼睛笑起来,解释了一句:“是我想送给她的,小朋友很乖,很可爱。这是我自己做的,立夏蛋,不嫌弃的话你们就收下吧。”
“这多不好意思……”
小姑娘羞红了脸,看着简寻的眼睛亮亮的,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抽走了雪兔,而后十分珍之重之地紧紧抱在怀里,她妈妈无奈地看着她,轻轻摸了摸柔软的脑袋提醒到。
“快跟哥哥说谢谢。”
“谢谢。”小姑娘瓮声瓮气地道谢。
……
虽然在意料之外,但能被人喜欢,也算是意外之喜。到简青家的一路上,简寻的心情都很好,他顺路在小摊上买了点水果,笑呵呵地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裴元钊也是刚到,看到简寻来,有些严肃冷硬的外表微微软和了一点,对着他扬手招呼:“小寻来了,还是你这孩子有心,总是记得你青姨。别杵在外头了,快进来吧。”
说完,裴元钊又往里喊了一声,“阿青,是小寻。”
“知道了,等一下!”
简寻把水果放到桌上,拣了两颗有些发软的桃子清洗干净后朝裴元钊递过去一颗,“裴叔叔。”
裴元钊“诶”了一声,接过去拿在手里,单手捧着平板看财经新闻,偶尔抬眼看看简寻在做什么。
“小寻,今天立夏,你有没有什么打算啊?”
桃子刚上市,粉得不够透彻,蜜桃香味也还不够浓郁,硬的地方硌得简寻牙龈疼,他咧着嘴笑,“我?没有吧……”
“怎么不找朋友出去玩几天?这五一假期应该早点利用起来,别浪费了啊。”
简寻想想他又没什么朋友,邵玉麒勉强算一个。不过最近邵玉麒家里的烦心事糟心得很,他也就不好意思再去烦人家,于是含糊地应着裴元钊。
裴元钊见他不想多说,瞥了一眼衣帽间的方向,“你青姨还在化妆,我们等会出去逛逛,中午预定了一家意式餐厅,你要跟我们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