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被雾气罩上模糊一层,简寻湿着手在抹了两把,显现出一个单薄消瘦的人影。
之前剃光的头发经过一个月的生长,慢慢冒出了一点小绒毛,摸上去的手感还挺扎人。他慢吞吞地用毛巾把头上湿哒哒的水滴擦干,换了一身长袖长裤遮住身上化疗后的痕迹,然后拿起假发带上。
走出去后简寻看见男人在厨房里细心地备菜,意外地还以为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凑近了才发现那哪是备菜呀纯粹给他添乱来了。
他要用来炖汤的白萝卜被切成片状,零零碎碎的像被狗啃过似的,简寻不由失笑:“你这切的我还怎么炖汤呢。”
裴觉从来都是吃现成的,本来也不会厨艺,好心帮忙被嘲笑一通,湿着手弹了简寻一个脑瓜崩,半是威胁道:“你敢笑我。”
他用的力道不大,简寻低低“唔”了一声,咧着嘴笑起来,“没有啊,我觉得切得挺好,片状比块状的好入味。”
算是替他找补了,裴觉轻哼着凑过去在简寻脸上亲了一口。
“洗干净了还挺香。”
简寻笑着挽起袖口,“我来吧。”
裴觉轻轻瞟了他一眼,松手把位置让开。
晚餐准备做一道萝卜排骨汤,简寻把排骨洗干净后加姜片焯水去腥,锅里没一会就咕嘟咕嘟翻滚着热气,他拿勺撇去浮沫,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为昨天解释一句。
“昨晚有点不舒服,所以睡得早,手机也静音了没听到铃声。”
裴觉早就不在乎昨晚的事了,也恰恰是因为简寻没接到他的电话,所以才会有后续阴差阳错和林绪一的一夜情。真要算起来,还是简寻为他创造的机会。
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说:“嗯,没事,都过去了。”
要以前,裴觉哪会这么轻易地就此揭过去,简寻不可置信地偷偷看他的脸色,见他的确没有什么奇怪的情绪起伏,缓缓松了口气,埋头专心准备晚饭去了。
青年穿着一身软糯的米黄色长袖居家服,黑发乖顺地垂落在肩头,额前的几缕头发有些过长了,挡住了裴觉觉得他脸上最好看的那一部分。
湿漉漉的眼睛,被人微微一逗就会含羞带怯地扫你一眼,看得人心潮澎湃。
他定定地盯着简寻看了许久,冷不防问道:“你多久没出门了?”
他问得突然,简寻心慌地手抖了一下,压着嗓子反问道:“怎么了吗?”
在简寻抬起头的瞬间,手机里正好来了讯息,裴觉低下头没注意到他眼里慌乱的神色,边回讯息边随口一说:“就算不出门,好歹也注意一下个人的形象问题。我不是给了你一张信用卡么?头发长了该去修一修,另外别老是为了省钱去那种十元一次剪头的店,随便剪剪的难看死了。”
简寻闻言怔住,抬起手抓住自己的一缕头发在指腹上搓了搓,心说他这头可不止十块,花了他一百二十呢。
他买的这顶假发已经是那家店里算贵的了,和真发的质感很接近,但不是自己的头发终归不是不一样。原本他自己的那头黑发又细又软,摸上去毛茸茸的,现在这头假发摸上去的手感就很陌生,虽然看着顺滑透亮摸着却阻涩,再加上他没什么时间打理,所以呈现出来的状态很糟糕。
裴觉嫌弃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简寻把焯完水的排骨单独捞出来放在一旁,低垂着眼睛说知道了,声音闷闷的。
一是为了庆祝自己拿到化疗第一阶段的大结果,二也是为了庆祝两个人难得的见面,晚上这顿简寻是花了心思和功夫进去的,费了两个钟头才把所有的菜都做完端上桌。
简寻的厨艺虽然不能和专业的相比,但就家常菜来讲还算不错,光看着菜品的卖相就令人食欲大动。
排骨汤上的油光鲜亮,火候到了萝卜炖的很入味。裴觉等得肚子早就空了,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缓缓勾唇道:“好久没吃到这口了,还真让我有点想念。”
他喜欢就是天大的好事了,简寻也高兴地跟着笑,往他碗里夹了块上好的排骨,“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再给你做。”
裴觉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就着简寻夹过来的排骨咬上一口。
在这久违的气氛之下,简寻时不时偷看男人两眼,看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怎么都看不够。不管是男人的眼睛、鼻子又或者是嘴唇,都似乎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叫他心心念念欲罢不能。
察觉到他那热切的目光,裴觉回望过去,“看什么呢,看的那么起劲。”
简寻的脸窜的一下红起来,支支吾吾地低头去扒饭。
“没……没看……”
裴觉正打算揪着他“数落”一番,就在这时,不知是谁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他翻起屏幕朝下的手机,对着简寻打了个手势,“我去接个电话。”
简寻点点头,看着人走出屋外,不由有些怅然。
多难得能坐在一起吃顿饭,他还真是一年忙到头,连吃个饭都不安稳。所幸只是一个电话的时间,来来去去也应当不过十来分钟,他还是等得起的。
一个人吃饭总是寂寞,简寻也放下碗筷,想着等裴觉回来再一块吃。
裴觉出了门没走远,只下了一层楼梯,靠在楼道间的墙上给人回电话。
“喂,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