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叫他滚出去的人天底下都找不出第二个,裴觉挺想揪住简寻的领口问问他怎么敢的啊,可是瞥见青年那愤怒到泫然欲滴的神色,又觉得没必要,不如让让他好了。最后到底什么也没说,不满地哼了一声就出去了。
出了书房后,裴觉也没走远,坐在沙发上慢慢等人想明白,就算他的做法有点偏激有点过火,但他的初心是不是为了他好?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书房内,简寻盯着那团“垃圾”不知看了有多久,看着看着眼睛都酸胀起来,眼泪在眼眶了迷路似地打转,最后不听话地啪嗒啪嗒一直往下掉。他拦不住自己的眼泪,也阻止不了情绪低落,用手背徒劳地摸了两把眼睛,一口气把烂布全部丢进垃圾桶里。
或许裴觉说得没错,他设计的东西不会有人喜欢。亏他还想在手术前完成这件作品,万一他手术失败了,至少在这个世界上还留下过点什么……
他不擅长抓住命运所给予的机会,所以连这个可能性都泡汤了。
简寻由衷地为自己感到可惜与失望。
就在这时,小吴发消息过来,简寻一点开对话框就看见一只可爱的小白狗在屏幕里蛄蛹。
“简老师,林绪一那边要约时间试穿,问明天下午可以吗?”
简寻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东西,忍不住苦笑,他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好多遍,最后把心一横发出去了。
“取消合作吧,违约的赔偿款我明天打过去。”
确认消息成功发出去,简寻便立马把手机关机,靠着椅背阖上了眼睛。
让他逃避一次吧。
他太累了,真的快要没有力气面对往后的未知了。
快要到傍晚时分,简寻才从书房里出来,他得准备晚餐了。但凡家里只有他一个人,那空着肚子也就算了,可裴觉在家,就算心里还有气,他也没法忍心让裴觉也跟着饿肚子。
裴觉一直注意着动静,听到声音便立即转过头来,胸有成竹地哼笑一声,“想清楚了?”
简寻没回答,直接从旁边略过,直奔厨房翻找晚上煮海鲜粥要用到的食材。
裴觉还没奚落过瘾,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好能够落入简寻的耳朵里。
“别老是放着简单的路不走,给自己找罪受。你看外边多少人做梦都希望什么也不干白拿钱呢,你还跟人家反着来,显着你了,真的是。”
简寻正从冰箱里往外拿冻虾,听着裴觉的话忍不住失神,手上冷不丁被虾头划开一小道口子。他茫然地看着伤口,而后默默打开水龙头冲洗。
那点疼痛比起时不时的腿疼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但简寻还是揩了揩眼泪。他缓了一口气,自嘲般笑起来。
他不想再和裴觉争辩了,就算说多少次,结果也不会更改。与其把力气浪费在无效的沟通上,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也不说,就此误会下去好了。
……
简寻那副冷淡的模样一出现,裴觉就心生厌烦,主动提出分床,抱着一床被子跑客卧去将就了一晚,翌日清早就出门走人了。
他这一走不知多久以后才会回来。
简寻从床上坐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联系他的主治医生。
医院的床位十分紧缺,简寻预约后等了三天才等到一个空床位。住院期间都只能穿病号服,所以他仅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一些必备的日用品便直接去医院。
主治医生见他一个人背着个双肩包就过来办住院手续,微微错愕之下不由露出怜悯的神情,就连对简寻说话的语气都柔和许多。
“你家人他们会晚点过来吗?”
简寻不明所以地说没有,“就我一个人。”
他话音刚落,医生眼中的怜悯更浓了,看得简寻心里有些不大舒服,偏偏脑袋躲过去了。
他最怕别人用可怜的眼神看他。父母去世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亲戚们一见到他就会露出怜悯的姿态,他们嘴上说着这孩子真是可怜啊,心里却盼着他这个烂摊子不要落到自己手上。
人说童年的创伤会贯穿一生,简寻一开始还不信,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是没能释怀,也不知道临死的时候他能否释然了。
化疗之前还有很多前置的项目要做。简寻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护士小姐把一根细长的管子从他的手臂静脉里穿进去,这根管子会一直抵达他心脏附近的大静脉。
身体里多出来一样东西的异物感很强烈,简寻感到不适应,却又不敢肆意动作,只好小幅度挪动手臂,努力克制着。
置管后,他还有一大堆前置检查也好准备,还不能立刻进行化疗,只能等所有的结果出来后再经过主治医生评估,一切都符合条件才能正式开始第一期化疗。
等待无疑会让人感到焦虑与煎熬。
简寻一连两个晚上都在做梦,梦到医生拿着一叠报告遗憾地告诉他:你的身体条件目前还不允许你进行化疗,再等等吧。
他每次都被惊醒,醒来后就望着病房里的黑暗发呆。
这个双人间病房的视野很好,窗户正对过去就能看到一棵生长苍郁的银杏树。盯着这片绿色出神让简寻的思绪能够不那么杂乱,他有时候会想等到秋天,叶子慢慢变黄簌簌落下的时候一定会非常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