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简寻的话还未说完,裴觉便头也不抬地回道:“你要想出国的话,就再等等。等忙完手头上的项目,我陪你一起去,就当做是度假了。”
简寻问之前就没抱多大希望,所以对这个回答也不意外。他平静地舀了一勺鱼汤拌进饭里,闻着鲜味却胃口全无,甚至还有点反胃想吐。
和裴觉在一起的这几年,他好像慢慢变成了一个和社会脱节的人,生活除了裴觉就是裴觉,连自己独立出行的机会都寥寥。说得好听点,是裴觉担心他一个人在外的安危,说难听点,他就像一只被豢养的金丝雀,不得自由。
明明是因为当初裴觉抱着他撒娇说不想回家的时候孤身一人面对空荡荡的家,所以他才这么一直留守在这里等他回来。
可是……他不也每天在面对这个空荡冷清的家么?
第一期化疗二十一天,他还从来没有独自离开过这么久。要是裴觉知道他这么长一段时间不回来,指不定会怎么闹翻天。可二十一天和往后漫长的余生比起来,又算得了多久呢。
简寻沉默了一下,抬头看着男人的眼睛,认真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忙完陪我去?”
裴觉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真较真了,眉头微微一皱。
“这个项目还有收尾工作,算算时间,下个月底差不多了。这点时间你都等不了吗?”
他也想等呀,可是他腿上的肿块可等不了啊。
简寻声音放得很轻,眸光飘忽地扫过男人微微不悦的表情,有些拘谨地摸着自己的两条大腿。他不怎么撒谎,也非常不擅长撒谎。
“可是这个服装展只有这段时间才有……我真的很想去,错过就太可惜了。”
“这个赶不上,你就等下一个。不就是一个破展子吗?!”裴觉把筷子一撂,声音不自觉大起来,“我早说过了,你不是这块料!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舒服吗?还是我给你的钱不够花?”
闻言,青年的身体微微一僵。
裴觉是给过他一张卡,每个月往里面固定打一笔丰厚的生活费和零花钱供简寻花销。这种方式和平时送送礼物还真有点不太一样,给简寻的感觉就像是他们俩不是在谈恋爱,而是那种不正当的买卖关系。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来没有动过这张卡。因为他总觉得一旦动了这笔钱,他跟裴觉的关系就会变质,就会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至于设计,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爱好与梦想。他以为裴觉知道设计对他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他以为裴觉一直打心底里是会支持他去追逐梦想的。
简寻的本质是一个传统的人,他的婚恋观甚至有些老旧。他想他们作为彼此最亲近最爱的人,就应该相互扶持相互包容相互面对,即便是困难种种,只要是裴觉认定的事情,他也会陪他一起面对。更何况……这间工作室还是裴觉为他而开的。
可是裴觉今天这番话,算是彻底打碎了简寻这十年来的美梦。他感到挫败,甚至产生了无力的愤怒。
像是有人从背后紧紧攥住他的脊骨往外剥离,简寻感觉到有些呼吸滞涩。他抓着自己的两条大腿,仿佛感觉不到痛似地掐进去,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克制内心那股疼痛。
简寻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抱着对方能够理解自己的希望,缓缓开口:“裴觉,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我喜欢,所以我想去。”
“去了?然后呢?”裴觉挂上冷笑,“有什么用吗?去看了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你能不能不要浪费时间了?”
一连串的炮问让简寻感到疲惫,他们好不容易能够坐在一起吃顿饭,又被他搞砸了。他沉默了一会,慢慢开始吞咽被泡涨了的米饭。
他只是不懂,不懂他也是一个有手有脚的健全人,有自己的事业,可以养活自己,这有什么不好?
餐桌上的气氛陷入压抑的沉默,负面的情绪首先影响着肠胃,刚刚那一通不愉快,两个人都失了吃饭的心思,桌上的菜没动几下,果然又是浪费了。
裴觉一句话也不说便起身去客厅了。
简寻知道他这样是生气了,可他也没什么心气去哄,长叹了一口气,起身慢腾腾地收拾好碗筷放进洗碗机里清洗。给林绪一设计的衣服还有地方需要再改改,他想趁着这个下午赶紧把工作处理完。简寻抬头望了一眼客厅的方向,男人端着笔记本敲击键盘的速度很快,似乎在认真办公。他放下心来,这样也好,能给彼此一些思考冷静的空间,等晚上他们再谈一次好了。
简寻接了杯白开水,然后一头钻进书房里。
裴觉听着房间门咔哒关上的声响,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他的心思压根不在电脑上,刚刚那样都是假装给简寻看的。他一直在等人主动来和他认错,可是等了好一会发现简寻根本没有一点要悔改的意思。
他都这么给他台阶下了!居然敢一眼都不看他,扭头就把他撇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