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说的话,苏景尘都没有听进去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兀然涌上心头,让他对于这个仅有几面之缘的人,产生了莫名的敌意。
“这些年,他与你……关系如何?”
“还好。他常常会来,本来我也不愿与旁人多见面的,可随着相处,每次再见到他,我总不自觉地会对他有亲近之感……”
亲近……
这世上能让慕容弈感到亲近的人,应当只能有他一个才对。
苏景尘垂下头没有再接话,他看似在听身前这人的诉说,可实际上,内心早已思索起了旁的事。
他其实也不是在厌恶那个素不相识的人,更多的,则是在怨恨自己……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让对方免受这些伤害,也怨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时时刻刻陪伴在对方身边……
可无论如何,他所思虑的这些,都不会被现在的慕容弈有所察觉。
他简单介绍完了此人,便不再多说,保持着原先的动作,沉默地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人。
嗯……哥哥为什么要问他这么多关于“南霄”的事?自己刚刚没有说错什么吧?
他感到阵阵疑惑,可还没来得及细想,目光便被眼前一抹突兀的白色吸引了。
只见对面人的发间落着一小片粉白色的花瓣,瞧着应当是方才在树下时掉上去的。
它夹杂在墨黑的长发间,很是扎眼,看得久了,令人不自觉地想上前替他取下。
于是慕容弈悄悄俯身,用纤长的手指捏下了这一小片柔软的花瓣,细细端详。
此时此刻,静默无声,苏景尘仍陷入在纷杂的愁绪中,故而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同时,也未曾留意到,他们二人现在贴得有多近。
“那此人……”
“嗯!”
他本想抬头继续询问些有关南霄的情况,可没想到,两人之间一个意外的触碰,让场面顿时陷入了困窘。
他终于重新对上慕容弈的眼眸,只见对方此刻正捂住右侧的脸颊,用一种疑惑、讶然的单纯的眼神盯着自己。
“抱歉!我不是有意……”
话说到一半,他又忽然停住,实在难以道出后面的几个字。
该如何去说呢?
他的确不是有意碰到了慕容弈的侧脸,可问题的关键在于,他方才似乎是用……
“哥哥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因……因为……”
因为我不是有意“亲”了你的脸的。
短短几个字看似简单,却难以启齿。
于是,他只好避而不答,并偏过了头不敢再去看对方的眼睛。
而慕容弈现在喝醉了酒,对于现在发生的事或许都不会理解,也不会记得……
他瞧着不知为何逃避自己的苏景尘,脑海中唯有一条简单的思路。
哥哥今晚会一直陪着自己,他很欣喜。
但哥哥现在忽然道完歉就不理自己了,他很不喜欢这样。
至于哥哥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好像是因为方才自己让哥哥“亲”了一下。
那……既然如此。
“你!你怎么可以?”
苏景尘先是被他的动作惊到,但看到他那双依旧清澈单纯的眼眸之后,又好似读懂了他此刻想表达的暗示。
你“亲”了我一下,那我现在还给你,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再不理我了。
他刚刚定然是这么想的。
苏景尘自知他是猜对了对方的心理,于是满意的露出了一个笑,连带着先前的思虑忧愁,规矩教条也都抛在了九霄云外。
他站起身,换了个语气轻声对着慕容弈问道:
“阿诺只会对哥哥这样,对吗?”
“嗯?”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默默地仰头看向他,因为根本没有听清他的问题。
“一定是的,只有哥哥才可以,只有我才可以……”
他倒也没有追问,而是凑上前将慕容弈重新抱在了怀中,让人紧靠在自己胸膛。
他在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和一个没有准确回答的问题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与认可。
即便有人在这几年里代替了他,陪在对方身边又如何?只有他,也唯有他,才是这世上和慕容弈关系最亲密的人,无人能及,无人可替。
他边这样想着边又温柔捧起了慕容弈的脸庞,看着他日思夜想的人,只想再做些什么,好来证明这一点。
“阿诺不是累了吗?那现在,我陪你睡下好不好?”
说完,他抬手灭掉了床榻边的几盏烛火。
“啊?可哥哥不是说过,要再等一等,等我……”
“不用了,你来。”
他和慕容弈一同坐上了床榻,随后,拉着他的手,示意对方跨坐在自己身上,趴在自己肩头。
“这样就不会压到了。”
环境幽暗,更滋长人的困意。
可即便如此,慕容弈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地趴在人怀里问道:
“但是……哥哥,好像只有很久以前我们才会这样睡在一起,现在,我马上就要及冠了,这会不会……”
“不会。”
苏景尘有料想到他会问类似的问题,于是很快便给出“合理”的劝解。
“阿诺不必担心。今夜,只会有我们两人在的,不会有旁人知道的,不会的。”
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的,不必在乎那些所谓的身份规矩,他们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而且,你不是也很想哥哥,想让哥哥陪着你吗?”
“嗯……好。”
他并没有细想追究,在亲近之人的陪伴和困意的加持下,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去。
借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灯光,苏景尘注视着此人的睡颜,内心各色情感交织。
还未干透的发丝间有着清甜的香气,因醉酒而微热泛红的脸颊蹭在自己颈侧,还有熟睡后喘息起伏的柔软身躯也和自己紧贴在一起……
他现在仍沉浸在失而复得,得偿所愿,以及“无人能及”的欢愉中。
以至于,他忽略了另一份微不可查的情感的滋长……
这也将导致他在不久之后,对今夜的行径感到懊悔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