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白昼正在一点点缩短,放学之后的黄昏来得越来越早。
课活的时间被切割成好几块。有人扎进各个社团活动室,有人抱着习题赶竞赛小组,剩下的人,大半都涌向操场。
我总忍不住绕路经过篮球场。
塑胶跑道被落日烘得暖暖的,空气中混着青草、汗水,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食物香气。篮球撞击地面,咚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喧嚣的风里。场上不少男生脱掉校服外套,只留里面的白色短袖,奔跑、跳跃,球衣边角随着动作翻飞。
我很轻易就能找到他。
结束一下午A??Level课程,再上完两个小时经济学竞赛课之后,他会把厚厚的讲义、打印的英文竞赛资料全部塞进书包,把书包丢在场边的长椅上,换上运动服上场打球。
汗水浸湿额前的碎发,落日斜斜地铺在他身上。起跳投篮的瞬间,整个人都裹在一层柔和的橘金色光晕里面。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哐”的一声,稳稳落进篮筐。
场边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同学,哄笑声、叫好声此起彼伏。我站在稍微远一点的梧桐树下,没有往前凑,就安安静静地看着。
我不会懂太多篮球规则,分不清什么战术,记不住复杂的术语。可光是看着他奔跑的背影,看他接住队友传过来的球,看他抬手擦汗的模样,心里就漫上来一层软软的情绪。
偶尔他会目光扫过场外,视线不经意落到我这边。
四目相撞的一瞬间,我会下意识微微抬手,浅浅打一声招呼。
他也会停下动作,隔着一片球场,朝我挥挥手。没有说话,隔着喧闹人声,仅仅一个简单的手势,就足够让我的心跳乱一拍。
有时候打完一小局休息,他和队友坐到长椅边喝水。我若是刚好路过,便会走上前简单聊上两句。
“刚结束竞赛小组吗?”我问。
他拧开矿泉水瓶盖,喉结轻轻滚动,点点头,额角还挂着细碎汗珠:“嗯,今天的案例题很难,耗了好久。”
经济学竞赛的阅读量很大,全英文材料堆起来厚厚一摞,A??Level本身课业压力也不轻。我很难想象,他是怎么一边啃繁重的课业,挤时间刷竞赛题目,还能留出大把精力泡在篮球场上。
“不会觉得很累吗。”我小声问。
他笑了笑,把额前汗湿的头发向后捋了一把:“累是真的累。打球算是放空,把那些模型、数据全部暂时丢开。”
书本与球场,竞赛习题与篮球,同时落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书桌前冷静钻研经济模型的是他,球场上肆意奔跑挥洒汗水的,也是他。两种模样交织在一起,构成完整的、闪闪发光的他。
他身边的朋友总爱开玩笑,看见我们站在一起说话,就开始在一旁起哄,互相推搡着笑。
每到这个时刻,我都会有点窘迫,只能跟着一同笑,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那些起哄的话语飘进耳朵,我不敢深究其中意味,只把所有翻涌的心动死死压在心底下。
他倒是神色坦然,随口打趣怼回去两句,就把朋友的玩笑轻轻松松揭过去。
短暂闲聊结束,队友已经在场上呼唤他归队。
“我要继续打了。”他对我说道。
“嗯,你玩得开心。”
我往后退开几步,站回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