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的脸容微僵,随即将头深埋,「下、下官等,不忍黔首流离颠沛,方略尽绵力,尽心安置了十数人。」
怎可能只十数人。
「贵社有心,仁善之举堪为榜样。」泉子笑笑,「你们今次送我的谷物,我很喜欢,待会儿我会让人回赠一些绸缎。可以的话,也请顺道替本官问候贵国国司。」
抢了税户就是抢了地方官的收入,这个令制国的国司是已经投诉到泉子这边了。剩下的庶民,要承担的赋役亦会更重,说不得又会再逃入贵族庄园。泉子是要地方神社注意个限度。
使者连忙应下。
侍官将人送出去,又折返,在泉子的耳边低声禀报,该社感恩神祇伯所赐,会再回赠两匹马。
这是会听话的意思,以及要补偿泉子为他们安抚国司的损失。
泉子点点头,从杂役巫女手里拿过本子看了看,对下一个神社的情况有个数,便递还。
侍官见状会意,再传下一个使者。
出云月在旁跪坐得微微扭动,泉子没理她。
处置完政务,又再绕到朱雀门,扫一眼月末除疫的大袚祭布置,随口考校神祇官和出云月的祭仪推算,泉子直待到午后才下值。
一绿袍侍官适时小跑了过来。
顺着他的示意看去,便见几位穿着黑色官袍的友人正在廊檐下等着她。齐信先向她挥手,俊贤笑著作揖,公任则背着一手,略抬下巴算作打了招呼。
泉子摆手让属官散值,举步走了过去,上廊。
「今天是阵定的日子吗?」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怎么待到这么晚?」
他们一道走向出宫的方向,各人的侍官们远远地跟在身后。不知道要后退以免冲撞上官的出云月,也没人提醒她,她直走了好几步才发现自己逾越,便又倒退回去众随从之间,却没意识到身有外命妇叙位的她站了太过后的位置。但是,依然没人提醒她这些。
「今天的阵定可精彩了呢~!我们都看到不愿走了。」齐信向泉子说,「道长和伊周打起来了啦。」
泉子一愣,「打了起来?」
俊贤解释道:「伊周至今尚未将藤氏长者的田庄帐本移交予道长,道长刺了他几句,伊周就动手了。」他摇摇头,「依我看,他多半是打完了才发现道长是故意激他的,脸色都变了啊。」
「又被捉到把柄了呢。」齐信理了理衣袖,「他弟弟隆家也是一起揍道长的哦!哎呀,二打一的,道长的脸都伤了耶。」他意有所指地瞧向泉子。
泉子脚下不停,顶了回去,「二打一,你们几个在场的都干看着,是指望我干甚么?」
当然是道长愈像是被欺负,他们后续出手报复才更名正言顺,所以谁都没拦着。
「呜呜,泉泉真不好骗!」齐信指责道。
俊贤踏着台阶下廊,笑言:「也是好事,毕竟泉子要太好骗的话,有麻烦的可是我们。」
泉子也跳了下廊,挑眉,「我怀疑你们都在阴阳我,但我没证据。」
俊贤和齐信哈哈哈地笑,被公任用折扇从后各拍了一记。
「走快点,也不嫌天热。」他皱着眉,让了叙位最高的泉子先上牛车后,便也提着衣摆上去,挥动折扇要另俩跟上。
在牛车驶动以前,泉子推开车窗一隙,示意一直跟在后面的出云月上前。
「你晚上去北戾桥邸等我。」
只这一句,绷紧了一天的出云月便亮起了黑白分明的大眼,本就是肤色偏深、轮廓深邃的大美人,恍惚终于重拾了阳光。
她忍下了惯性的大动作,像京人一般垂首领命。
见泉子交代完后辈,公任以合上的折扇轻敲车厢,藤氏的车队仪仗便驶离宫门。
「我们今天是去四条邸吗?我待会儿去找新妻子会很远耶!」齐信嚷道。
俊贤举举手,「还是我那边吧,但齐信可不许见我的妹妹呢。」
「哎——!为什么嘛?我没对她出手哦。」
俊贤叹一口气,「这才是问题吧。」
公任扭头揉着眉心,泉子看着他们直笑,藤氏牛车又一次咕辘咕辘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