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人吗?我觉得还好。是他们不对。”桑隅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可怕。
李嫣想起自己的童年,不由得狠狠点头。
“你说的对。从小到大,我不是帮李国强打群架就是给李易当沙袋,没当过一天正经人。好不容易找到个来钱快的路子,等赚够了钱,去南方过两天正经日子,不想再跟着他们打打杀杀了……”
打架…沙包……等等!
桑隅感觉摸到了什么,她在脑海里翻啊翻,将自己在顾育良那里看过的所有书都过了一遍,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内容。
“不倒翁,是不倒翁。”
李嫣:“……”
发生了什么?自己该说什么?或者要做些什么?
在李嫣完全迷茫的眼神中,桑隅将书上的内容熟练地背了一句遍,说:“1961年,心理学家阿尔伯特·班杜拉对学龄前儿童进行了一系列暴力实验。刘连生……胡小青……我知道了,他们是在做不倒翁实验。”
她神神叨叨:“刘连生杀死受害者的同时也在杀死童年弱小的自己吗?他是不是一直痛恨着那个被社会侮辱、抛弃的失败的自己呢?”
“小鱼……你这脑子,在里面这几年是去念了个博士吗?”李嫣完全摸不着头脑。
不过她和桑隅一起同吃同住,蹲了大半年的班房,早已经习惯了桑隅的“与众不同”。
天才嘛,都很奇怪。
抒发完情感,李嫣觉得自己心里舒畅多了,她端起已经冷掉的粥吸溜了两口,看到手上已经“面目全非”的美甲,突然想起自己的来意。
她斟酌着,似乎不太好意思开口:“听说你和一位姓沈的警官在一起了?小鱼,你可一定要帮帮姐……”
李嫣话音未落,角落里传来一阵嗡鸣。
嗡——嗡——嗡嗡嗡——
谈话被打断,是桑隅的手机在震动。
她从沙发上爬出去拿起手机,翻开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桑警官,在南湖街道……B……102……”
女孩儿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最终在一记闷哼中戛然而止。
桑隅听出来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是王倩,那个告诉他们胡小青细节的女孩。那个哭起来没完没了、背着果绿色小香包、说“都是我的错”的姑娘。
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那个人、那个变态,他的目标根本不是胡小青,而是胡小青的同学王倩——一个在他们眼里虚荣又肮脏、必须得到审判的女人。
王倩那瘦小的身影浮现在眼前。这个傻姑娘,她居然孤身一人去救胡小青。
她不要命了吗?
想到已经死在监狱里的赵国栋,桑隅心中一沉。她生怕再出什么事情,赶紧从鞋柜里翻出一双运动鞋往脚上一套,在李嫣的一句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的疑问中,急急忙忙地冲出门。
桑隅一边跑一边咬着牙拨打一个号码。
电话打过去第一遍,无人接听。
来不及了!!桑隅跑到路口,四处张望着找车。
电话再次打过去,依旧无人接听。
桑隅在心里骂了句“混蛋”,也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没接电话的沈斯简。
沈斯简这边压根儿没信号。
他带着一群人摸到刘连生租的民建楼,七里八拐的巷子错综复杂,别说人,蟑螂进去也要说一句“没事儿少修迷宫”。
楼道里安静得过分。
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灯光,照在坑坑巴巴的水泥地面上,磕出一大片阴影。
沈斯简站在门口,食指贴着唇缝,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吴跃下意识屏住呼吸,把手电压低了些。
王涵贴着墙往里扫了一眼,压低嗓子问道:“要不要我去叫门?”
沈斯简摆摆手,打了个手势,比划道:让孔晓洁过来。
孔晓洁一个女孩子,显然更能让人放松警惕。她猫着腰从后面窜进来,按照指示上千敲门。
“你好,有人在家吗?查shui/表。”
“……”
郑海目瞪口呆,用眼神发出来惊人的疑问:到底是谁教的,什么年代了还查shui/表?
孔晓洁不甘示弱,回以眼刀:废话,没有天然气、没有物业,查气表和物业管理也不合理啊?
吴跃紧随其后,天真发问:这样吗?那为什么不能是楼下漏水?
孔晓洁回以白眼:你看看,咱这哪还有楼下?
“……”
楼下连玻璃都只镶了半扇的空房子,在黎明未白的晨风吹打中显得格外摇曳生姿。
很好,暂时统一了内部意见,一行人的眼神交锋暂停。
屋内寂静无声。
沈斯简看他们废话看得眼睛疼,于是率先戴上手套,一手扶住腰间的配枪,一脚踹开老旧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