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临时的出租屋,桑隅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抱着被子把整个身体窝进沙发里,开始发呆。
夜晚下窗框的阴影将她的脸笼罩,整个人都染了几分阴郁和晦涩。
她狠狠吸干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戳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让它和它之前的兄弟姐妹们凑做一堆,歪七扭八地横在烟灰缸里。
沾满焦油尼古丁的手指翻过面前的一沓照片,从中抽出一张已经泛黄的大合照。上面是一群面容都有些模糊的小孩子,穿着统一的蓝白条纹衬衫,男孩儿女孩儿,从五六岁到十二三岁,统一剃着光头。
桑隅双目死死盯住照片中的一个男孩。他十一二岁的模样,也剃了光头,整张脸上都雕刻着冷漠。即使面容不清,也可以让人感觉到那冰冷如刀的目光。
所以是……九号做的吗?
想到曾经那些不肯入目的过往,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照片也从手里滑落溜进沙发缝隙,桑隅的思绪被打断,她捏着手腕,弯腰去够。
低头的一瞬间,突然,一幕似曾相识的画面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顾不上那张老照片,猛然从沙发上翻起,掏出画本。
笔尖落幕,桑隅彻底傻眼了,因为画本上赫然画着一双老式‘三接头’的皮鞋。
桑隅再次陷入沉思。
——
与出租屋的冷清不同,燕州市局还亮着灯。
沈斯简前脚打发吴跃回宿舍睡觉,后脚自己拎着十盒大排摇摇晃晃上了二楼。
他靠在走廊窗边,低头在外套口袋里一阵搜刮,摸了半天摸出个空盒子,这才想起来——戒了。
准确地说,是被他妈陆女士和她姐沈女士两人联手下了禁烟令,理由是他上次体检报告不好看。
他“啧”了一声,把空烟盒揉扁,随手投进门口垃圾桶。
结果没坚持两秒,又抬手去摸裤兜。
“条件反射啊这是。”
王涵正好抱着卷宗从后面过来,瞧他那抓耳挠腮的样子,咧开嘴,乐了。
“老大,您这戒烟都快赶上戒d了,不行大海哥桌上有烟,拿他的呗,他反正等着您明天还他一条华子。”
这也是沈斯简的毛病之一,打从进市局大门起,他一向有借有还,借一还十,因此大家都很乐意沈副队能从自己这里借点什么。
沈斯简白了他一眼:“滚蛋,少在老子面前耍贫嘴,赶紧来把这些拿进去。”
一看有吃的,贫嘴突然变狗腿了,王涵喜笑颜开地推开办公室大门,“沈老大带了宵夜,快来人接驾!”
一声吆喝,吆喝出来一堆应声虫。
狗腿子一号吕冼同志和狗腿子二号小侯同志,一边高喊着“老大万岁”“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大”,一边一人一袋把饭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进去,开始兴致勃勃地瓜分天下。
然而听见他回来,一向爱开玩笑的郑海居然没调侃沈斯简一脚干进扫黄大队的“英雄壮举”,反而兴奋地把人压到桌案前。
“快快,正好你回来,过来看看。”他急吼吼地把沈斯简按到电脑前,“听了你的安排,我和小洁又捋了一遍监控录像,还真找出点眉目来。”
画面开始成倍速播放。
夜晚的小公园北门,人流很少。一个摊位前,有个戴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正在低头整理东西。每一帧都很普通,普通到几乎不会让人多看一眼。
郑海拖动进度条,翘起嘴角得意地问道:“看出点儿什么没有?”
不等旁人答话,他立刻指了其中一个画面道:“这孙贼,卖串儿的,丫每次出现都扣一黑色鸭舌帽加一大口罩儿,压根儿看不见脸。但是,他几乎每天都在小公园北门溜达,尤其是那几天。晓洁调了他的所有视频,只有这一张拍到了他手腕,你看——”
郑海拖着鼠标将画面放大:“虽然视频清晰度不高,但还是能看出来吧。”
又是那个纹身?
沈斯简心中一怔。
郑海皱着眉头,硬凑到沈斯简身上嗅了一口,发出惊人的爆鸣:“简子,你昨晚是不是没回家?”
要知道他们的副队沈斯简同志一向贯彻臭不要脸的精英做派,每天早上出门必喷香水抓头发不说,就连那人手一件的蓝色衬衫都是一丝不苟地熨好,坚决不打褶的。
沈斯简心思还在研究“内孙贼”上,压根儿没功夫抬头:“案子没完,回什么家。”
郑海无语地看着他,把烟盒往他手边推了半寸,“诺,爸爸赏你了,你闻闻你自己,都快赶上豆汁儿了,一会儿干净回去休息一下吧,就当放我们这种老年人的鼻子一条生路。”
吕冼在旁边笑了一声:“哎哟,咱海哥贤内助啊,这就开始操心起沈副的作息了?”
郑海指着吕冼眼下的淤青,毫不客气地回敬:“你小子闭嘴吧,一会儿也滚回去睡觉。”
沈斯简点烟的手顿了顿,突然想起个事儿。
“对了,那个谁……叫……对,张萍萍,她男朋友找到了吗?我怀疑他们是团伙作案。”
“我正要和您说呢。”王涵把几张检测报告递过去,低声道:“我们在她家里找到了不少男装,对比确认就是监控里那个男人穿的款式。但问题是——衣服上的皮脂和毛发,全是张萍萍自己的。”
郑海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些衣服没有第二个人穿过。”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所以我怀疑……”
“所以你怀疑,那个男人根本不存在?依据呢?”沈斯简手里的钢笔轻轻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