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隅则认真地解释道:“在古老的文化里,纹身最早的时候是用来区分人的标记,谁犯了事儿,谁是逃犯,一目了然。比如我这样的前杀人犯。”
这个玩笑真的不好笑,沈斯简皱着眉头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思索了半天,把话咽了回去,“算了……一个友情提示,胡小青很重要。”
说完她转过头去,左右挪了挪身子,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靠回座椅上,不知不觉进入梦乡。
车里彻底安静下来,红灯变绿,车子再次发动。
沈斯简伸手把车内空调调高了一点,然后一脚油门将座驾拐进了另一条路。
——
看到眼前的“国际大饭店”五个大字,桑隅还以为自己做梦走错了地方。
明亮得过分的吊灯,还有整齐到近乎冷漠的餐厅布局。
玻璃、银器、白色桌布,这一切的一切都像另一个与她无关的世界。
她愣在原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莫名其妙道:“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沈斯简比她还莫名其妙,他把外套丢在椅背上,惊奇道:“吃饭啊?饭店又不是酒店,还能干什么?”
他顿了顿,看她眉头依旧不解,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
本着人是铁饭是钢的原则,沈斯简同志用一种很轻松的口吻安慰她说:“这位小同志,咱们刚刚经历完一场惊心动魄的神庙大逃亡,我饿啊,你不饿吗?”
这是在和她套近乎吗?
“你……”
她想说,让你请我吃饭是胡说八道的,可沈斯简完全没给他这个机会。哦,不对,他是完全没意识到她语气里的审视,自顾自地朝侍应生点点头。
能在大酒店工作的不可谓不机灵,小男孩儿很快捧着菜单递上来。
就这样,桑隅原本准备好了一整套关于“意图”的判断框架,在这一刻全部化作青烟散去。
“蟹粉肉圆,翡翠虾仁,清炖狮子头,莲蓬豆腐,葱烧海参,哦对了,再打包十份蒜香大排和扬州炒饭,一会儿我们带走。”
沈斯简点完菜把菜谱递给桑隅:“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民以食为天,不必客气。”
桑隅:“……”
偏偏一旁的吴跃已经坐不住了:“哎呀桑小姐,你真别客气,老大心情好的时候经常请我们吃饭,你放心点。”
他说着,口水扬出二里河,眼冒金光地问:“老大,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地方吃饭,我能点一份大名鼎鼎的佛跳墙吗?”
沈斯简:“……”想了想,还是咬牙切齿道:“可以。”
看他一脸便秘的表情,吴跃还以为自己的要求过分了,一时间不知道是顺从自己的心意硬着头皮点一份,还是顺从领导的心意和自己的五脏庙说声抱歉。
正犹豫着,桑隅把菜单递给他,温声细语地说:“沈队的意思大概是,这里的佛跳墙他觉得很一般,但是如果你要点,他没意见。”
“……”
当着人家店里人的面说人家饭难吃,这事儿估计也就桑隅这样的人才能说得如此堂而皇之。
菜很快上来。
沈斯简似乎真的饿坏了,他没再聊案子的事,只是低头吃饭,动作很快,但并不粗糙,甚至称得上优雅。
不一会儿功夫,他手里那碗扬州炒饭已然见底。
桑隅的大脑还在宕机状态,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她生理性地咽了下口水,试图在脑海中重新整理刚才那句话——“胡小青很重要”,以便等会儿能应对警犬般灵敏的沈警官。
血糖一上来,沈斯简脑子也跟着活过来了,见人没动筷子,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桑隅心头一跳,心想,来了。
结果沈斯简就是简单地问了句:“你不吃?”
语气很自然,没那没多所以但是然后,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千万般心眼同时失灵,桑隅一下子哑火了。她低头默默拿起筷子,开始一点一点往嘴里扒拉米饭粒。
“这个不辣。”
瓷白的汤碗被一只漂亮的手推到面前。
桑隅的视线不由得被吸引过去。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半圆形的指甲修剪得整齐饱满,她甚至能看清食指的第二个骨节上有一颗褐色的小痣。
沈斯简见她不语,又将她方才多看了一眼的翡翠虾仁往她那边推了推,没有解释为什么知道她不能吃辣,也没有等待她的回应。
菜陆续上齐之后,沈斯简的话更少了。
他开始专心致志地吃饭,一颗心全扑在饭桌上。没有问讯,也没有试探,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他只是在吃饭。
桑隅一开始还在等,等他问一句“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或者“你见过谁”。
但什么都没有。
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轻响,还有一碗被推过来的热汤。
桑隅盯着那碗汤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一个有点荒谬的事实——沈斯简可能真的只是带她来吃饭的。
可是,为什么呢?他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