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隅顶着一身青春洋溢的小短裙,手足无措地推开了601室的门,跟着一群小姑娘凑在一起一字排开。
那种沾染着学生气的彷徨失措,娇羞又大胆,在她身上开得恰到好处。别说是赵国栋了,沈斯简要不是见过她本人,也会以为她是失足女大学生。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沈斯简清晰地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显然她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但那错愕很快被娇怯掩盖,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看见沈斯简的反应,赵国栋还以为他是看上了桑隅,于是上前两步将人拽过来,嘻嘻笑道:“沈先生,喜欢这个?”
沈斯简不知道桑隅到底是怎么混进这群人里面的,但这时候他根本不好拒绝,于是半推半就地点了点头。
赵国栋哈哈大笑,拍了拍手示意其他姑娘们散了,只留下桑隅像只待宰羔羊似的,一个人站在起五花八门的灯光下。
“东……东哥。”她低下头,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不定。
当着客人的面赵国栋不好意思占人便宜,他只好哈哈笑着用宽厚的手掌在桑隅洁白的肩头上掠过,把她往沈斯简怀里凑。那股子中年男人常年混迹花丛的油腻劲儿,让桑隅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位是沈少。”赵国栋说,“还不给沈少敬杯酒?”
桑隅逃一般地故意往沈斯简怀里送。她手里端着一杯酒,鲜艳的红唇在灯光的混合下,意外透露出几分佯装大人般的诱惑。
酒递到沈斯简面前,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酒到底接还是不接?
桑隅在这儿做什么?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如果接了,他该怎么演下去?如果不接,桑隅会被怎么样?
那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但到底手比脑子快,他伸手接过桑隅递过来的酒搁在桌上,然后一把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桑隅的身体瞬间一僵,很快又软下来,乖顺地靠在他肩上。
沈斯简低下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桑隅没动,趴在沈斯简的肩头轻轻“嗯”了一声。热气拂过他的耳廓,淡淡的栀子香在鼻尖绕啊绕,最终顺着鼻腔冲破了他的感官。
卧槽!!
沈斯简有一瞬间的僵硬,他、他以前又不是没有左拥右抱过,总不能干了几年警察就这么顶不住了吧。
赵国栋却不知道二人之间的小九九,目光从桑隅绯红的脸颊游到沈斯简支棱起来的小帐篷,心中暗暗嘲讽道:啧,这些二逼,就喜欢搞嫩的,没品位。
自以为看透了沈斯简,赵国栋没在多心,而是识趣地丢给他一把钥匙,促狭道:“哥哥早帮你开好房了,楼上1104,请自便。”
要命。
电梯的数字一格一格爬上去,沈斯简生拉硬拽着桑隅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你来干嘛!”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桑隅的耳朵传进来的,语气里有生气,有着急,有无奈,唯独没有不耐烦。
这人看起来毛毛躁躁的,没想到还是个真君子。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桑隅肯定会毫不吝啬地夸赞对方。
“叮咚。”
电梯门开了,二人并没有立刻分开,而是保持着一种极暧昧的姿势,一路滚进1104号房。
因为耳麦里传来吴跃的尖叫声:“老大老大,你们房间有监控!你可千万别推开……那位女同志。”他憋了半天,终于选了个合适的称呼。
沈斯简微微抬起双臂,一手轻轻一摸关掉耳麦,另一只手则作势一捞,看起来像是拦腰抱住桑隅似的,十分暧昧。
他故意咬字清楚地邀请桑隅:“跟哥哥一起吗?”
二人顺势一道滚进了卫生间。
水流声混合马桶抽水声,形成了一个略嘈杂的环境。沈斯简这才抓紧时机,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屋里有监控,我们长话短说。你一个女孩不要命了吗?自己跑到这种地方来,赶紧给我回去!”
桑隅也有点恼火。
她好不容易顺着纹身摸到会所这条线,居然出门就遇到了沈斯简,真是流年不利。可她不准备辩驳,言多必失,她已经被刑警盯上过一回了,并不想被刑警盯上第二回。
“谋生而已,警官。”她说,“你们上次大张旗鼓地把我带回警局,您觉得K酒店我还呆得下去吗?就算过去的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一辈子赎罪也换不回三条人命。可我还活着,人活着就要吃饭的。”
沈斯简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情况他不是没有遇到过。失足少年再次失足,因为案底没有谋生的出路,所以大多会再犯。这也是为什么一出事儿,警方第一个调查他们。
他正想说帮桑隅随便找个什么工作也比在这儿强,可惜此情此景并没有给他多长时间思考。
老鳖发来短信:赵国栋去了七楼。
他在心里默默问候了赵国栋的妈妈,转头对桑隅道:“你在这等着,我出去一趟。”
腿还没迈出去,实在不放心,怕有人监控发现他跑了,真让人来欺负她。他忍了又忍,忍不住转回来:“你还是跟着我,一会儿老老实实回家。”
沈斯简眉目染霜,冷淡至极。
桑隅心中一凛,沈斯简出现在这儿,就证明警方知道的线索肯定不止一个纹身。
看来今天这事儿不简单。时间紧迫,桑隅稍一权衡便做出决定。
她迅速挑了几句重点说,“这里的“货”一周换一次,你来得巧,正是今天。赵国栋经常在六楼走廊右侧尽头的小房间□□,一时半会儿不会发现。
这里每半个小时换一班人,楼道里的监控摄像头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工作。但是按照一般人的心理,快下班和刚上班是最无法集中注意力的时候,通常会抽一支烟摸鱼。
所以交接班时,我们有五分钟的空白时间。”
她伸出手腕,不自在地抖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表道:“还有两分钟,他们就该换班了。”
沈斯简不疑有他。
他点点头,重新连上耳麦:“实习生,现在我要去六楼东走廊尽头的房间。左侧安全通道有人吗?”
吴跃在对面的楼里密切监视着这栋楼里的一举一动。那里有人员走动,他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他撩着望远镜仔细瞄了一会儿,沉声道:“老大,走右侧安全通道下七楼,从七楼换左侧安全通道。八楼左侧和七楼右侧都有人在抽烟。”
沈斯简抓住桑隅的手腕:“准备好了吗?跟我走。”
说完,二人一起冲出房间,在大楼里踱步狂奔。
心跳。心跳。心跳。
桑隅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快死了。心脏在嗓子里堵着,随时都要跳出来似的。而她自己则像扑腾上岸的鱼,嗓子撕裂般干涸,一股甜腥涌上喉头。
她面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