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涵看着他,无声地点点头,继续道:“我们刚联系了辖区派出所。秦玉翠失踪后,她妈一直在找人。她说女儿虽然平时不怎么回家,但每周都会给她打钱,失踪那周突然断了。她去秦玉翠的工作单位问,人家说秦玉翠早就离职了,去她住的地方也说退了租,最后老太太实在没办法才报的警。”
说完,王涵低声骂了句脏话。
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这种失踪每天都有,何止是人失踪,什么猫丢了,狗上房,两家孩子扯头花,鸡毛蒜皮的事情基本上每天都会发生。甭管她多大年纪,但凡失踪的是个已经出社会的,只要不是领导家属,大多数时候不会有人认真查。
况且,秦玉翠已经成年,也并没有市长爸爸。
法医科的小林从电脑后探出头:“沈副,DNA库重新比对出来了。”他声音有点发沉,“这个秦玉翠不是第一次留下记录。”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看过去。
小林看着屏幕介绍:“去年六月,她因为服药过量进过医院,抢救记录里写的是疑似自杀。”
沈斯简点点头,看向小林的上司:“刘主任,你们法医那边……”
刘阳是队长袁励的同门,一向不喜欢沈公子这个外来户,他瞥了沈斯简一眼没搭话,递了份报告给王涵:“结合你们去医院查的,说一下吧,基本情况应该能吻合。”
王涵悄悄撇了撇嘴,接过报告,开始一板一眼地解释。
“我们去了医院,半年前受过腿伤骨折的符合年龄段的女性全市有476个,其中报了失踪的有19个,其中从事性工作的有两位,去过绿宝瓶的只有这一个。”
王涵指着屏幕上一个姑娘的照片,介绍道:“张萍萍,女,21岁,木山人,来燕州市五年,一直在小西沟街一带活动,我们找到她住处的时候她室友才反映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回过出租屋。据她室友反映,她之前有一个男朋友住在绿宝瓶附近……”
沈斯简转头看向身边的每一位同事,最后将目光盯死在法医科主任刘阳身上。
他很少这样尖锐地扫视旁人,作为袁派嫡系的刘主任此刻被沈斯简的眼神弄得有些不自在。他轻轻抵着下巴咳嗽了一声,应承道:“法医科这边再仔细比对看看。”
沈斯简本来也只是想警告一下对方,并没有打算就此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实际上他对这种派系斗争的耐受度挺高的,本来就师出不同门,再加上他升得太快,能不能服众各凭本事。
他有不得不往上爬的理由,并不在乎旁人的看法。
但有一样是他不能容忍的,那就是有人拿职场斗争当幌子,不把人命当人命。
于是他没有接刘主任的话茬,淡淡地说道:“大家最近都很辛苦,越是忙的时候越希望你们能打起精神来。我知道,这案子,破了也未必能有几个奖金,还要牺牲诸位宝贵的假期。可受害人是无辜的,她们还在等着我们替她们讨回一个公道!”
众人面面相觑。
沈斯简见效果达到了,又问起其中一处细节,“唔……你刚说秦玉翠是自杀,是谁送去医院的?”
小林赶紧翻开资料,说:“报案人是魔界会所的经理,姓赵。就是秦玉翠工作的地方。”
刘阳心里却想着,还是小瞧了沈斯简。
刑侦队长袁励是老刑警,行事作风向来雷厉风行,喜欢实干派,手里的人多少都有些真本事。当初沈斯简来局里,学历虽然漂亮,但履历实在浅薄,并不符合袁励的用人标准。
可萧局亲自塞人,他又不得不勉强捏着鼻子认,所以对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年轻人总是这也不满意那也有意见,没少和他们抱怨早晚要把人弄走。
说起来,沈斯简是建公大毕业的,按理应该在建州任职,却毕业后直接调来燕州市局,这不合常理。
当时局里上上下下都在猜他是走了后门,至于是走了谁的路子,他们费尽心思挖了一圈,也没挖出来他家有什么政圈大佬。反倒是这小子平时里奢侈糜费惯了,很快就被炸出来是个小老板的儿子,暴发户的二代。
谁也没当回事儿。
却没想到这小子,一路平步青云地爬到了副队的位置不说,还一脚踹掉了等着接班的老杨,虎视眈眈地死盯着老袁刑侦一把手的位置不放。
此时看来,不只是会溜须拍马,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刘阳刷新了自己的评价,以一种极高贵的审视态度重新打量起沈斯简。
沈斯简全然不在意,大大方方地敞开了任他打量。
“根据以上信息我们有理由把胡小青失踪案与212特大连环杀人案联系在一起并案处理。”
“王涵,去查张萍萍的人际关系,尤其是她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人死了这么久怎么没人报失踪?这不合常理。”
“吴跃,跟我一起出个外勤,让我去会会这个姓赵的。其他人继续干手里的活儿。”
他安排完手里的任务,一脚出了会议室,立刻从兜里掏出手机。
电话才响了两声,那头就接起来,一个油滑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呦,沈少?今儿怎么想起我来了?”
老鳖是左公桥那片的老扒手,拘留所的常客。
这家伙,偷窃技术一流,可惜运气实在差劲。沈斯简刚毕业在左公桥派出所实习的时候抓过他好几回。
后来也是抓熟了,一接触发现这人其实没什么坏心思。家里有个瞎了眼睛的老娘要养,年轻的时候又进过局子留了案底,找不到工作,又不敢犯什么作奸犯科的大案,只能小偷小摸地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