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徊立马怨念重重,一副你竟然背叛他的样子,瞪大眼睛不甘心道:“什么!小千!你竟然想成为……家人吗!”
他隐去了主语。
怎么突然炸了锅啊!
你头都听大了,摁着耳机:“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咚咚。
嘈杂之中,你似乎听到了来自现实的声音。
咚咚。
没错,你的房门被敲了敲。
你眼睫一动,将耳机取下,大声向门外喊道:“进。”
门被推开一半。
爸爸探了个脑袋过来,神情复杂地盯着你,一脸“我懂但不是很懂”的迷惑表情。
你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怎么了?”
“你是不是买太多可乐了?”爸爸提了哐当一大袋东西,放在你门口。他一副不赞成的模样,“妈妈会生气的。”
你:“……”
你的目光犀利起来。
你对耳机说一声:“我先离开一下,去看个情况。”
然后来到门口。
你蹲下来,沉默地看着一大袋可乐。
只有可乐,没有别的。各个品牌、各个口味、有糖无糖的可乐,都来了一份。
袋子上贴着外卖的单子。
你:“……”
这是谁干的好事。
“这是我和爸爸的秘密,不可声张。”你沉下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不然我们会被妈妈骂的。”
爸爸:“……”
爸爸也蹲了下来,沉下声音谴责你:“能别自作主张把我和你拉到同一个阵营吗?我可没有同意和你组队——不对!我还没有质问你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可乐呢!”
你:“想喝多少自己拿。”
爸爸:“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合作达成。
爸爸带着一部分可乐,心满意足地走了。
你拎着剩下的,放在电脑桌脚下。
勒得手痛,你坐回电脑前,重新戴上耳机,平静问他们:“谁给我买的这么多可乐?”
“我呀!”听烛骄傲地说,“我看你经常喝可乐呢,所以专门买一堆哦!怎么样?我很贴心吧?”
“贴心。”你冷淡地回复。
听烛更得意了:“高兴吗?”
你冷漠:“高兴。”
听烛继续问:“感动吗?”
你冷酷:“感动。”
听烛完全不在意你的态度,没完没了:“我是不是很好?”
你冷不下去了,生硬地哼了一声。
听烛不满意你的沉默,故意曲解你的意思:“看来是高兴得说不出话了,嗯嗯,我知道我很好哦,毕竟我是一个观察力强、又善解人意的人。小千不要太感激我了,适当崇拜一下就行了哦。”
“少胡说八道了!我才不会这样!你是笨蛋!谁会一口气买这么多可乐呀!”你听不下去了,开始噼里啪啦地吐槽,“我差点因为你被骂了!”
听烛摇头晃脑,置若罔闻:“哎呀,这个时候就不要傲娇了,坦然面对自己的心意吧?”
“没有傲娇。”你毫不留情地说,“坦然面对后发现更无语了。”
咚咚。
你的房门被敲了敲。
你僵硬了一下,那种不好的预感梅开二度,你大声喊了一声“进来”,对着耳机说“我再去看个情况”,然后摘下耳机,去门口。
爸爸神色深沉地提了一大袋外卖。
你:“……”
爸爸问:“这是何意?”
你试图搪塞:“我,我晚上点外卖吃……”
“你点不起这家。”爸爸叹息一声,“我也点不起这家。”
你嘴比脑子快:“其实是我神券膨胀,这外卖是免费的。”
“我闻到了……说谎的味道。”爸爸一副看透的表情,“所以,外卖哪来的?”
他也会读心吗?瞬间看透你的谎言?
你站在原地,挣扎了一会,不想说谎,硬着头皮问:“我可以不说吗?”
“可以,”爸爸问,“但是你得告诉我,这是符合法律、道德途径得来的吧?”
你肯定道:“是。”
是吧???
“诶~?”爸爸犹疑地盯着你看了一会儿,决定放你一马,“好吧……我晚上会少做你的那一份,也会告诉妈妈你不去吃饭的。”
你松了一口气,拱手致敬:“好的,好的。”
爸爸离开后,你提着又贵又重的外卖,往外卖单上扫一眼,竟然全是你喜欢吃的。
你把外卖放在电脑桌脚下。
你扬起和善的微笑,平静地问:“谁给我点的外卖?”
全场安静。
你审视的目光是看向听烛的,因为他总是捉弄你,你刚刚对他那个态度,他提前预判,故意买个贵的外卖,用自己的大度衬托你的小气,让你羞愧,让你在众人面前丢人,并不是不可能。
谁知听烛丝毫不心虚,也不承认,反而一副看戏大爷的姿态,用鼻子看着你。
沈暮色黑发微微遮住眉眼,那双又黑又亮的猫咪眼睛,正无辜地看着你:“小姐,是我。”
你:“……”
你扭头看向他。
“对不起,请不要生气。”
他垂下长眸。
好吧,你忍。
“我没有生气。”你别扭地说。
“凭什么!快点生气!”听烛不服,狂摇镜头,“你刚刚对我生气了吧?凭什么不对他生气!”
你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这不是知道我生气吗!那你还在装傻!”
说是生气,其实也不至于。
更多的是……对现有秩序失控的,茫然吧?
还有对他们买东西的无语。
谁会一口气买这么多可乐啊!还有那个笨蛋,为什么买这么贵啊!
倒是考虑一下你的经济情况啊!
栖眨眨眼睛,了然,拿出手机跟谁发了条信息。
你:“……姐姐,你不会也点了吧?”
“是呀。”栖承认了,“不过小千现在很为难呢,我只好安排人取消了。”
安排人?
在什么场合下,才会用这样的措辞啊?
不知为何,你竟然有些庆幸没有收到本家的外卖。总感觉他们送过来的东西……你完全没法用“我可以不说吗”给回避掉!
你脑海中浮现了,爸爸妈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带你去自首的画面……
你用力摇了摇头。
“咦?大家都点了?”池徊皱起脸,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了,“小千,我要不要也凑个数点一下?”
什么啊?
你被他零分的察言观色震撼到了:“不许点!你给我看清楚氛围啊——现在才不是凑数的时候!”
池徊对你很失望:“小气。”
你咬牙切齿:“……别搅浑水了行吗这位朋友。”
池徊遗憾地同意了:“好吧……”
你强烈要求,大家不要聊外卖的话题了,倒是聊聊正事啊!
你和沈暮色可是明天要出发打败邪神了诶!
“正事啊……对了,”栖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细长的盒子。她对你们说,“这把剑,或许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沈暮色礼貌接下,道谢。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寒光泠泠的剑。
剑在眼前静静躺着,仅仅只是凝望片刻,眼睛便如被细针轻扎。沈暮色轻轻转动剑柄,冷光掠过他的眉睫,周遭气温骤降。
你的眼睛放大了些许。
这把剑,和之前的所有武器都不一样。你谈不上来什么不同,是特效吗?
“那么,祝你们旗开得胜。”
栖说。
你应了一声:“嗯!”
你还想问问剑的来历,听烛却没劲地打断:“好了好了,正事聊完了,继续聊别的吧。”
他顿住,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你脸上:“我们聊聊什么呢?啊,就从小千头上的呆毛说起吧?小千小千,你头上的呆毛到底是你个人特色,还是睡醒后的自然现象啊?”
“什、什么?”
你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用手摁了下去。
同时,你不高兴地鼓起脸:“什么叫正事聊完了啊!我们明明什么都没说呢!”
“你们会成功的,”听烛笃定道,“因为有你在。”
你懵了一瞬,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干巴巴地说:“……你,你也太肯定了。”
“降维打击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呀,”听烛摊手,“不是所有的结局,都充满悬疑和生离死别的。”
你被说服了,点点头:“嗯……”
听烛顺理成章地说:“所以——我们来聊聊你吧?”
“嗯……嗯?”你继续点头,点一半刹住车,抬头,“我?”
“小千,这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哦。”听烛微笑着,墨镜下的异色瞳幽幽地看着你,“你应该知道的吧?”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你僵住。
是、是的。
你知道的,这个游戏要结局了,你不太清楚结局之后你们会怎么样。
不过,你心里却有个大致的概念:一切结束之后,你们会回到彼此最开始的状态。
你假期结束,回归生活。
沈暮色不再被你绑定,成为独立的、正常的人。
而弥、栖、听烛、池徊……
你与这个世界,你与他,你与他们的连接,就此断开。
这样的结局……你不喜欢。
一想到这种可能,你的心跳又急又沉。
不对不对。
你们之间明明还有别的连接,不是吗?
他们是笨蛋吧,怎么可以没想到这个呢?你要提醒他们才行……可是,他们真的没想到吗?这是明摆在眼前的事实啊,他们应该想到的。明明今天早上还发信息刷屏你来着。
胸腔中无形弥漫着焦虑,你急切地确认:“可是……我们不是有联系方式吗?”
听烛的眼睫动了动:“……”
他没有立刻说话,唇角也没有玩世不恭地勾起,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看。
像是在记住你的样子。
“不知道呢,”他笑着叹了一口气,最终没有说出你不想听的话,“那我们之后就去做网友吧。”
“我想,大家的心情就像高中毕业吧,”池徊见气氛凝重,安慰你,“知道这就是最后一面了,所以想尽可能多地保留回忆。哪怕有联系方式,也清楚地知道,我们感情最浓的时刻,只在当下了。”
确实如此。
你不知所措地看向池徊。
沈暮色凉凉地喊他:“池徊。”
池徊不解其意地看过去。
“……”沈暮色看见他清澈的眼神,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暗示道,“你看氛围说话。”
池徊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
他摇摇头,谦虚道:“不好意思,我看不见小千,我们俩从始至终都是网友——而网友的感情是不会随着分开而变化的!因为我们俩从未见面过!”
听烛笑眯眯地看过去:“你很得意啊?”
池徊零秒读懂氛围:“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所以,聊聊小姐你吧,”听烛懒得理他,继续对你说,“聊聊你的爱好与日常?我们会「记住」你的一切的。”
“……”
你头脑陷入混乱。
你,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做何决定。你们要分开了吗?
你抬眼,看向他们每一个人。
带小圆墨镜的初始npc、白毛双生少女、黑长直的倒霉蛋,以及……
相貌端庄,性格内敛,但其实是一个笨蛋的主角。
突然间,你心中有了勇气。
你看向听烛,却不受控地露出要哭了的表情,你忍住眼泪:“你、你之前是不是说过……”
是不是说过,你们可以来找我?
勇气转瞬即逝。
你缓缓垂下头,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听烛唇角一松,不用你说更多,他便明白了你的意思。
他平和地说:“关于这件事,你要好好想想,鉴于你是一个笨蛋,你最好认真反复地去想。去确定自己的心意,去找到自己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想法,再来决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无奈地拍了拍镜头,放轻声音哄你:“小姐,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呢。我不想趁人之危……我也不会允许别人趁人之危。”
“……”
你愣愣地看着他。
“无论是什么想法,你都会心想事成的。”
他向你保证。
这句话仿佛拥有魔力,像有人往你沸腾的神经里投入了一块冰——所有杂乱的噪音瞬间沉淀下来。
你的内心倏然平静。
盯着你的眼泪,听烛突然弯起眼睛,话锋一转,用逗小孩的语气问你:“至于现在——请让我们这些,可能这辈子就见你最后一面的可怜人,来聊聊你自己吧?”